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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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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她的白月光终于回来了。霍香心想,眼珠微斜,往门口瞟去。

晏修齐也睨去一眼。

他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个女人搞得有点狼狈。从荷风榭到攸宁居,一招接一招,她没有一步按他预设的走。此刻也很难预料她这张利得过头的嘴,会当着晏行止的面吐出什么话。

他是来找晏行止不痛快的,可不是来自取其辱的。

晏修齐收回视线,最后乜了一眼手上的女人。不过巴掌大的一张脸,因为肉少,可以轻易感觉到下面坚硬的骨面。

他阴狠地冷笑了一声,便甩开了她的脸,缓步踱了出去。

霍香却瞧着更像虚张声势,望着晏修齐的背影,暗暗翻了个白眼。

屋外,晏行止如常下值归来,一进院子就瞧见右耳房前的长风,站哨似的,手里还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他身后的耳房门半开半闭,明纸糊的窗户里隐约透出一个男人的剪影,正正落在榻边。

晏行止瞳孔骤缩,脚下已快出几步,官服侧缝振开异常大的弧度,直直往耳房行去。

正撞上晏修齐从房里出来,看到他,非但不惊,还颔首浅笑了一下,便擦着他的肩膀离开了。

门边的长风也赶紧跟上自家公子,手里还捧着那个长盒,里头正是一根长白山人参。

主仆走出一段,长风始终不听公子吩咐,小声试探问:“公子,这人参……还送吗?”

晏修齐侧目睨去,没好气反问:“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拿出来的东西再拿回去?给她。可别真死了,赖我头上。我倒要看看她能怎么蹦跶。”

区区一奴婢尔,敢找他不痛快?以为他是什么良善软弱之辈?他真动起手来,她玩得起吗?她那一条小命,还能跳几回水?

长风哪里觉察不出自家公子心情不善,也不敢二话,又折返回去,把山参交给飞烟,如同甩掉一个烫手山芋,接着小跑着追他家公子去了。

门前,晏行止眼睁睁看着晏修齐从耳房出来,袖中暗暗握拳,也几乎无法维持表情。他想也没想,几步跨进门槛,便见到坐在床头的少女。

她随意披着一件外衫,头发也半湿着垂在肩侧,明显刚出浴的样子。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白皙小巧的下巴上却赫然几道红痕。

他碰了她。

晏行止瞳孔几乎要收敛成一点,死死盯着那片绯红的痕迹,仿佛要用目光将其剜掉。

他记得,他记得他叮嘱过她,她也答应得明明白白,会离晏修齐远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他进她的屋子?还叫他看到她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又为什么……让他碰她?

她让他碰她?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晏行止几乎寻不到自己的声音,勉强从胸膛里挤出这几个字,干涩低沉,像含着一口沙砾,磨得人嗓子疼。

而他眼睛始终一错不错地盯在她脸上,瞳孔里的墨色几乎要溢出来,弥漫二人之间。

霍香被看得心里直发麻,暗想哥俩这点眼神倒是挺像。

愤怒,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愤怒,偏要压抑着,便有了一股阴戾,浓缩在那粒痣里。

天底下但凡是个公的,无论是鸡狗,还是虎狼,领地被侵犯,都会怒发冲冠,何况他们兄弟本就看不对眼。

霍香可不想被当作是朝秦暮楚的贰臣,白白冤死。她抬手掩唇,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虚弱:“二公子假传夫人的命令,把奴婢骗到水边,还问公子在扬州的事。奴婢不愿意说,又没办法,就……跳水跑了。二公子刚才又过来问,还威胁要掐死奴婢……”

晏行止听她咳嗽,又谈及落水,方知她这副模样的原因,也晓得不该多责,何况她也算维护他,可胸中那股翻涌的躁闷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掐了你哪里?”他知道这在扬州之事上可能不算重点,却忍不住问。他也不该在薄衫不整的婢女房间久留,他该走,可脚步挪不动分毫,目光甚至放肆地滑过她下巴、颈项、衣襟交衽处。

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掐了哪里?碰了哪里?

他一时不知该喜该忧,她的肌肤是容易留下痕迹的质地。

只要……看到,便能分明。

看到……

“咳咳——”

霍香张嘴正要说话,喉咙忽然窜上来一阵真切的痒意,不晓得是不是方才那几声假咳害得。她只得一边指着自己脖颈,一边偏过头去连咳了好几声,眼角都呛出了水光。

晏行止目光上移,见她咳得厉害,单薄的肩膀也颤抖起来,鼻翼翕动了几下,暂时压下了那些翻腾的情绪。

门一直开着,不至于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晏行止如是想,喉间滚了滚,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吧”,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出来,就看到飞烟等在外面,手里还捧长风那只锦盒,准备送进去。

飞烟注意到晏行止落定的目光,解释道:“这是二公子送来的,说是给藿香养病。”

“他倒是喜欢给人送东西,”晏行止轻笑了一声,“三天两头往攸宁居跑。”

那声音不大,像嘀咕,飞烟没太听清,正欲细辨,又听晏行止道:“是药三分毒,补品也不能乱吃。她才落水,小心虚不受补。先放你那儿吧。你去给她熬点驱寒的姜汤。”

“已经喝过姜汤了。”

晏行止点点头便要走,方才提起步子,又收了回来,目光往右耳房窗子扫了一眼,问:“你可听到他们在屋里说了什么?”

飞烟摇头,如实道:“二公子说是来探病,没让奴婢在跟前伺候。奴婢在外面,也没太听清,好像听到藿香说什么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

是说她和他在扬州清清白白?

晏行止嘴角挑起一丝冷笑,再不多言,转身回了房。

他自顾自解了官袍,随手撂到花衣架上,又换了家常的衣裳,接着用了晚膳,大半个时辰便过去了,天也完全黑沉了下来。

可他心头还是烦躁得厉害,就像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压不下,化不开,打散了,也是密集混乱的碎珠,过不了多久又会融化成一片,严严实实蒙在心头。

令人窒息。

她说他们清清白白,至少这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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