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桁将他伪造的一纸赦令拍在案几上,“也是巧了,这后两页让辛将军捡着了——”
昱川和敖洸离开后不久,天牢的守卫在将文书归档时,被来提犯人的辛将军看见了,他觉得这张赦令有些蹊跷,便呈递给了毕桁。
昱川正了正衣襟,释然的笑了笑,“对,赦令是我伪造的,人也是我带走的,他待过的那间牢房正好空出来了,你大可现在就把我关进去。”
毕桁起身缓缓走到他身后,眼神失焦在殿外那挺立于暗夜中反衬着灰蓝的院墙上,与他相背而立,“你昱川嘴是贫了点,但我还真就喜欢你平时那股不争不强,看淡一切,什么都无所谓的劲儿——”
“我哪有你口中那么高尚,只不过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罢了。”
“你说这世间若都如你一般,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黑暗与不公了。”
昱川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没有黑暗,你知道什么是光……就算是这世间再珍贵的宝石,等到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目之所及皆是它的时候,你也根本就看不到它。”
他顿了顿,又道:“一花一世界,每个人都不相同,这世间才能缤纷有趣,毕桁,你别越活越窄了。”
“呵,那活在黑暗与不公里的人倒成活该了……”
“可正是你嘴上埋怨的黑暗与不公,带你走到了如今的高位,你还有何不满?”
“我是被逼的不得不如此!”
昱川转过身,叹息道:“你好好问问你自己,这一路走来,究竟是被逼如此,还是你本就不甘天命?”
“不甘天命有错吗?”
“没有错,但与天谋棋,你凭什么觉得可以一点代价都不付出!”
“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他们可以恃强凌弱的理由——哼,看着吧,终有一天,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但绝不是用你这种方法!”
未等昱川说完,毕桁拂袖而去。
昱川长吁一口气,瘫坐在一旁的坐榻上。这时,替他拾掇物品的仙侍捧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小木匣走了进来。
“神君,都收整好了,话本、棋谱、衣物配饰、还有新得的法器,另外,浮光酒也装了十坛。”
昱川摆了摆手,无力地说道:“放回去吧……”
“啊——?”那仙侍错愕不已,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放回去吧,不用躲了……”
昱川也没想到,毕桁竟然能如此轻易的放过自己,他原以为此番在劫难逃,结果毕桁不仅没有降罪于自己,甚至连一句责问都没有,恍惚间有那么一瞬,他觉得毕桁好像并没有变。
三日后,敖洸率领三军,剑指九霄。
黑压压的水族大军以锐不可当之势涌进了天门,毕桁得此消息后,并未太过震惊,当即调遣天庭的一众天兵天将到天门外迎敌。
金铁交鸣声叠加着嘶吼声与灵力的爆鸣声,编织糅合成一股股强劲的声浪,使得周遭的白玉楼台都为之震颤。
敖清大手一挥,紫电清霜威震万里。顷刻间,众天兵于雷霆之下化为焦土。
敖润随口而出的飓风,凶猛如一头发狂的妖兽,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千军,所经之处一片狼藉,被吸进去的天兵天将们瞬间被嚼得粉碎。
不计其数的寒冰藤蔓上布满了尖刺,疾如流星划过般游走于敌军之中,每根都如双臂相接一般粗壮,还未等他们看真切,便已被四分五裂,命丧当场。
曾经千重华彩,瑶台银阙的九重天,眼下已沦为了兵刃相交,血肉横飞的修罗战场。
众天将们竭力与几位龙王苦战,敖洸更是凭一己之力,鏖战群雄,压得对面连连败退,喘不过气来。
天宫之中早已乱做一团,除兵部在外的诸仙神们见此情形,纷纷避之而不及,哪边都不敢得罪,唯恐祸引己身。
这时,一束红光直逼敖洸而来,两剑对撞所产生的冲击力迸发了数万里,此间的云雾被一扫而空,煌煌灼目的光芒仿佛吞噬了一切,众人无不被这光亮刺得眼前发黑。
“你果然要反——!”
“是你逼我的!”看到毕桁手中的擎澜剑,敖洸更加怒不可遏,幽冷的眼底骤然盛满了杀意。
“我就该让你死在天极狱里!”
“呵,新愁旧冤我今日便与你算个清楚!”
“放心,就算要下黄泉,我也定会拉上你!”说罢,一只周身燃着三昧真火的朱雀从毕桁身后飞出,伴着一声高亢的尖啸声,直冲云霄。
敖洸见状,化出四条寒冰巨龙紧随其后,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撕扯着朱雀的双翅与后腿,欲将其四分五裂。
毕桁不慌不忙,只将手上的擎澜剑向空中奋力一挥,剑气划破长空,一击便将四条巨龙斩得粉碎。
敖洸眉头微皱,暗自感叹,这擎澜剑威力之霸道还真是不能小觑。
遂即,他凝神定息,剑指立于胸前,两眼绽放灵光,大喝一声:“法相,开——!”
只见一条比方才的寒冰龙还要大上数倍的通体泛着七彩神光的巨龙凭空而现,强大的威压令在场众人顿感呼吸一滞,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