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川离开龙宫后,在大海深处发现一万年砗磲,不仅灵力充沛,还积累了不少天地灵气,想着是滋养珠胎的上品,遂顺手取下一块,改成了一个可容纳两枚珠胎的贝壳样盖盒,之后便忙三火四地返回了天宫。
途径瑶池时,他又趁着四下无人,取了一瓢池水,方匆匆赶回司命殿,路上还不断嘟囔着:“等这俩小崽子长大,非得让他们唤我声干爹不可……”
“神君回来了——”
“尚药宫那边可有送东西来?”
“送来了,放您桌案上了。”
昱川进到殿内,打开了梼杌兽首铜墙,走入太虚境中,将两颗珠胎放进万年砗磲内,又将敖洸的心头血混着瑶池水和灵草,融合了溪瑶的心头血,重新包裹在珠胎外围。
不多时,两颗珠胎逐渐从晦暗变得明耀通透,也恢复了微弱而富有生机的颤动。
紧接着,他调出了曾装有溪瑶命簿的空木匣,小心地把砗磲盖盒放了进去,而后又将其化回星辰投回了太虚境的星海之中。待诸事完毕,他方觉心头一轻,松了口气,这才施施然地从太虚境走了出来。
“你去东海了?”
突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呼吸一滞,缓缓转过身,掣动着嘴角勉强挤出了两声笑,搪塞道:“昂……我去看看他恢复得如何了。”
“你们倒是走得近。”
“同昔日一样罢了,没什么变化。”
“可自打我做了天帝后,你倒开始躲着我了。”毕桁言语中,流露出一丝落寞。
昱川揶揄道:“小神不敢呐——小神就一条命,走太近怕说错话。”
“嗬,我何时因这些事对你动过气……”
“唉唷,那真是小神之荣幸了——”
“为何你总是向着他?”
昱川无奈地摇摇头,“他要是对你做那些事,我也向着你——唉,如今你已站在权利的顶端,什么都有了,为何就非得盯着他不放呢?”
毕桁仰脸苦笑了两声,“什么都有了……呵,明明是失去更多吧……这条路,注定只有我一人。”
“是,没错,毕竟跟你做朋友,且得多长几条命才够呢。”
“在你眼里,我就这般不堪?”
“毕桁,从小到大,他待你也不薄吧,可你呢?霸占友妻,还要往死里逼他,就你干的这些事儿,放眼我那命簿上,都是十恶不赦之人了……”
“我也不想为难他,但有些事……你不知道。”
“什么事?就因为溪瑶是剑灵,所以你不得不抢,是这样吗?”
“你还知道什么?”毕桁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
“我应该知道什么?不如你说来我听听?”
“罢了,你不会懂的……”
“是,我现在也的确越来越看不懂你……”
两人争执间,毕桁的仙侍战战兢兢地躬身上前,低声道:“陛下,您的狏狼,似是病了……”
“何病?”
“不知道,一直在吐,这会儿已经不怎么愿意动了。”
“可去御兽苑叫人了?”
“去了。”
毕桁回头望了一眼昱川,想说些什么,然终是未开口,转身拂袖而去。
昱川长舒一口气,瘫在坐榻上自语道:“这一天天的,早晚被吓出病来……”
毕桁回到宫中,看过狏狼后,便一直守在它旁边,可等了许久也未见御兽苑那边差人过来,情急之下,他想起溪瑶之前正是御兽苑的掌事,遂连忙问一旁的仙侍道:“溪瑶呢?”
“回陛下,仙子今日一早就出去了,还未归。”
“她去哪儿了?”
“早上是说的要去尚药宫。”
“又去?”
“说是感觉身子还是不大好,还要去看看。”
“她何时这般体弱了。”
仙侍低声道:“仙子这两日……面色确实有些差……”
溪瑶从尚药宫离开后,心里感到空落落的,途径流光亭见阳光正好,便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
这里之所以称为流光亭,是因亭子的攒尖宝顶和飞檐都是用极清透的琉璃所筑,阳光从其间穿透时,地上的影子就如潺潺流水一般,故而得名流光亭。
溪瑶犹记这一世在初见敖洸不久后,在此处和几个相熟的朋友私下里聊起他的往事,却被他全都听了去,自己那时满脸的窘相不说,还扔了他一身的干果壳,一想到此,她便忍不住“咯咯”直笑,那是他们在天界见的第二面。
物是人非,天界如今也没了昔日的热闹劲儿,走到哪儿都感觉冷冷清清,大家依旧在忙碌着自己分内之事,各宫的甬道上,来来回回的身影倒也未停歇过,但就是让人感到一股子清冷,倒有点似凡人口中所传的天宫仙境那番隔绝凡尘的清幽之感。
她坐在流光亭里,看远处云海,也看路过的人;他们看她,亦如台下的看客在看台上的优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