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洸顿了顿,想起身上还带着一件凤族之物,“既如此,那此物应是属于你的吧。”说着,他掌心一翻,化出了红莲凤羽镯,遂即手腕轻摆,凤羽镯便飞到了她面前。
“物归原主——”
凤鸢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羽形纹路,又惊又喜,“我还以为早被他毁了呢,怎会在你这儿?”
他将毕桁曾利用此物烧毁溪瑶命簿的事说了出来。
凤鸢心下当即明白过来,抬眸含笑,打趣他道:“看来龙王起兵的目的,可不止天下苍生啊。”
敖洸倒也不避讳,与其直言道:“我确实有私心——不巧,我夫人便是擎澜剑的剑灵,但这与苍生并不冲突,究其本源也是同一件事。”
看着他一往情深的样子,让凤鸢又想起了那些早已在心里结了蛛网的旧事,她苦笑了两声,不由得叹道:“他曾拼了命的想压过你,处处与你作比,唯有这‘情’字,他终其一生都做不到。”
“这话是何意?”
“感情只能靠亲身感受,是学不会的——人心就那么大,被恨意占满了,自然也就放不进别的。”她单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茶盏的边缘游走,“就像这茶盏,只装得了这么多水,就算能勉强往里加一点,轻轻一碰也会洒出,即便没洒出来,也早晚会融进这满杯的恨意里……”
“他幼时的确受了些苦。”
“不——远比你知道的还要惨……”
一语未了,敖洸端起茶盏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不解地看向她。
“此事还要从他朱雀王族的身世说起……”
人人皆知朱雀一族在万年前便已覆灭,可谁曾想朱雀王偏偏在当时留下了一枚朱雀蛋。它被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洞中,在汲取了万年的天地灵气后,终是破壳而出。毕桁,便是朱雀族在世间残存的唯一血脉,这既是他的幸也是不幸。
在无人发现他是朱雀王后裔的那些年里,他虽过着野调无腔的日子,但起码能落个自由快活。直到他去了凤族,不幸也便开始了……
当年他被凤族中人发现后,几支与朱雀族有血脉关联的族群便商议将他好生安置在族群内,毕竟当年朱雀族有功于天下,收养他也不过是怕被别人传闲话丢了族中脸面。
可上万年终究是长了些,以至于除了这个口口相传的故事,根本无人在意朱雀族这最后的血脉过得如何。
在经过几个族长的商议后,最终定下由凤羲将其带回抚养。因常年独自生活在山林中,他不懂礼数,性情古怪,所以族中上下,看他就如同看怪胎一般,取笑他,侮辱他……
有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
他们在得知毕桁是朱雀王族血脉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当年的贵族如今能被轻而易举得踩在脚下,有这样容易的机会,他们岂能放过,仿佛只要能踩上一脚,他们就会变得尊贵显赫,连胸膛都能挺得更高了。
可彼时的毕桁,也不过是个孩童。
初到凤族之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受了欺负,还会还手。但他无爹无娘,无任何人可以依靠,即便当时打赢了,对方也会叫来更多的人在其身上还回来。
饶是闹到凤羲面前,也因着同样的原因,凤羲只会当着那些人的面骂他惹是生非,还会把他关在宗祠罚跪,让他反思为何总是惹麻烦,然而可笑的是,那些灵牌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慢慢地,他便选择了沉默,不去还手,等他们打累了骂累了,自然也就放过他了……
直到有一天,年幼的凤鸢看到他们在毕桁的脖子上栓了铁链,轮流坐在他的背上,把他当成坐骑以此取乐,便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制止了他们。
族长之女,自是没人敢冒犯,故而那些人也只得悻悻离去。
毕桁呆呆地看着凤鸢,却一句话都未说,但心里早已翻起了狂涛巨浪。那是第一次,有人能够站出来保护他。
她替毕桁解下锁链,又找来了一些治外伤的药,帮他擦了擦脸上的伤。
“怎么不还手?”凤鸢问道。
他依旧未开口,眼睛望向了远处,像是丧失了说话与听音的能力。
可他们并不会因为凤鸢的制止就罢手,反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加无已,甚至辱骂他是想攀附高枝的下贱胚子。
在毕桁幼时的几乎每一日里,都是旧伤未愈再添新伤,但他从未在外人面前掉过一点眼泪。
唯一的次,是在那之后不久,敖洸得了一只朏朏,见他喜欢,便送予了他。
朏朏有着可以为人解忧的特殊能力,毕桁爱不释手,但也因此而被人盯上……
一日,他们趁毕桁外出之际,把它偷了出去。待他回来时,又假装善意地拉他到了树林里。
几个少年围在一口大锅前,其中一人起身搂着他的脖颈,道:“毕桁,今日不为难你,来坐下,一起吃。”其他几人也跟着热情附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