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妖族围剿东海,其战场之惨烈,远比那天米铺老板同她说的更加可怖。曾经清透湛蓝的汪洋大海,变成了一片瘆人的血海,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红色的沙滩染红了海水,还是红色的海水将沙滩侵染成血红。
海面上火光冲天,将整个天空都映成了暗红。海浪冲击着岸边,一口一口地卷走地上的死尸,好似一只张着深渊巨口的妖兽,贪婪地进食着盛宴。
她从尸海中趟过,胆颤地寻找着敖洸的身影,生怕在这些冰冷的尸体里看见他……这时,一个虎妖举着刀朝她背后砍来,怎料还未近她身便被一剑刺死,她闻声连忙回过头。
“楚漓——!”
“夫人?!您来这儿做什么!”
“他在哪儿!”边说着,萱灵张弓同他一起斩杀着扑上来的敌军。
他气喘道:“少主就在前面。”三天的恶战,令其浑身是伤,且早已体力不支。
萱灵和他一起解决了身边大半的妖兵后,楚漓开口道:“这里交给我,您快去找少主吧,他应是也快撑不住了!”
“那你小心!”说罢,她便朝着敖洸的方向杀了过去。
越是离他更近一步,妖的数量也愈发多起来。木箭用完了她便将弓往地上一丢,随手捡起一把剑来。她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利剑,暗自咕哝着:“我还没听到你解释,你不准死!”她卯着一股劲,一路劈波斩浪地奔向他,飒爽英姿活脱一个巾帼女将。
就这样她一人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待走到他跟前时,亦是伤痕累累。
眼见敖洸被众多妖兵围困起来,她正欲提剑杀进去,只见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扑面而来,周围一众敌军皆被他散出的冰棱射杀,倒地身亡。而他却因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上,用剑杵着地面以支撑着那副破败的身躯。
他遍体鳞伤,浑身浴血,银色的发丝上也晕染了片片血红。
就在此时,凤羲催动灵力,使弑神弩悬在半空之中,它吸收了凤羲的灵力后,陡然间变得硕大无比,数不尽的弩箭瞄准了东海的一众将士。一瞬间,箭矢犹如倾盆大雨一般落了下来。
“小心——!”萱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以身挡箭。
“灵儿……”敖洸还以为自己是濒死前出现了幻听,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一只手捂着胸口的伤,缓缓抬起头来,却见她满身伤痕挡在自己面前。
“灵儿!不要——!”待他反应过来,立时奋力起身,想要将她从自己面前拽走。
在弩箭即将要刺穿她的刹那间,一道闪着七彩的耀眼白光出现在她眼前,护心鳞如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其身前。
“为什么……”萱灵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他。
她不敢相信,大婚那夜他所赠之物,竟是被他生生剜下来的护心鳞。她在村子的时候,也曾听说过有关护心鳞的传闻,若说这是龙族的第二条命也并不为过。如若真将自己视做打发时间的玩物,他又何必如此,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吗……
然而,纵是护心鳞,也抵挡不了弑神弩的攻击。眨眼间龙鳞便被震得四分五裂,数发弩箭径直刺穿了她的胸膛,胸口的鳞片也瞬间融进了她体内。
敖洸终究是慢了一步。
他将萱灵抱在怀里,眼泪决堤般的流下来,他不停渡灵力给她,却怎么也止不住如注般向外涌出的血流,“灵儿,你坚持住,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萱灵平静地躺在他的怀中,细细地端详着他,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现出龙角的样貌,她缓缓开口道:“我不在意你是人还是妖,只是你不该骗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的错,是我自私的怕失去你没有考虑你的感受,都是我的错。灵儿,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咳……咳……”萱灵咯了两口血出来,握着他的手说道:“没用的……我本来……就欠你一条命,现在……还给你……也算互不相欠了……妖生漫长,你忘了我吧……”她缓缓从胸口掏出一枚玉佩来,那是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敖洸送给她的信物。“这个……还给你,缘起于此……缘灭也该由此……”
“我不要,我要你活着!说好了生同衾,死同穴,你现在就要抛下我了吗!”
“可即便我活着,也陪不了你多久……”她看了看悬崖的方向,“答应我……一定照顾好他们俩……”
“他们也是我的孩子,我定会好好照顾他们。”
萱灵释然地笑了笑,“我这一生……太累了……终于能歇歇了……”她眉眼含笑,凝视着他的双眸,徐徐抬起手臂,想要最后再触摸一次他的脸颊。
她口中喃喃着:“我真羡慕她……”指尖刚要够到他,便失了力气。敖洸见状欲抓起她的手,奈何刚碰到,便从掌中滑落下来,她亦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敖洸紧紧地抱着她,大声哭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却再也无法回应了。
这一幕出乎意料地被躲在树洞中的印儿看到了,他嚎啕大哭,双拳不停地砸着洞口的结界,嘴里呼喊着:“娘亲——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