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医官的细心医治,两日后,敖洸终于从痛苦中醒来。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左臂失去知觉,双腿也因经脉寸断而无法抬起来。
他用右手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长叹了口气,而后摸了摸自己干瘪的眼眶以及缠满扎布的左臂,心灰意冷地将两腿摆下床榻,欲尝试站起身来,却重重地摔倒在地。
楚漓正巧端着汤药走进来,瞧见他坐在地上,忙放下玉盘去扶他,“主上,您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
楚漓把溪瑶将其从锁龙阵中救出来的经过细细地讲了一遍。敖洸不发一言,拧着眉,脸色难看得不比困在阵里好多少。
“溪瑶仙子还说,过几天会来探望您。”
“不见。”
“为何?”楚漓诧异道。
“没有为何!你若敢让她来,就给我滚出东海!”
“知道了……”楚漓本以为他听到溪瑶来会高兴,竟未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他想不明白敖洸为何如此,但既然他发了话,自己也只能遵从。
敖洸倒也不是真的不想见她,只是实在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如今自己俨然废人一个,再不能护她周全,又何必去打扰她。
又过了两日,溪瑶想着敖洸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便特意跑来东海探望他,岂料被楚漓拦下,吃了个闭门羹。
“仙子,回去吧,主上他最近都不见客……实在抱歉。”
“他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不是……他谁都不肯见,并非针对您。”
“……那好吧。”既如此,她也只得悻悻地打道回府。
“仙子慢走。”
楚漓将溪瑶来过的事告诉了敖洸。
“主上,溪瑶仙子刚刚来过,属下已经让她回去了。”
“嗯,知道了,下去吧。”
楚漓才退出去,关好房门,就听见敖洸把案几上的药碗、茶杯统统砸了一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咕哝道:“哎,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随后,他又低声嘱咐门外的下人,道:“晚一点再进去收拾吧。”
敖洸身受重伤的消息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那位始作俑者的耳中。那位神君在得知他没死的消息后,颇感意外。
“呵,他倒是命大~”
“属下听说他眼睛瞎了,而且还瘫在床上动不了。”
“这样也好,让他长长记性,不该管的闲事以后少管——喔,不对,他这样也管不了了~”
……
一个月后,敖洸的身体仍未见起色,每日只能坐在代步的云辇上行动。
他一改往日的性情,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暴躁易怒。曾经一身的傲气也荡然无存,如今颓废萎靡得像是一堆枯草扎起来的假人,就连咸鱼看起来都比他有精神。
起初他还愿意配合喝药治疗,可眼见恢复无望,如今药也不肯喝,餐食也不肯吃。下人们每日都要来收拾好几次碎在地上的碗盘。
饶是敖印、敖念还有楚漓轮番劝说也皆是无用,他要么是沉默不语,要么就是以争吵而结束话题。他们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曾经那么傲气的一个人,现在只能窝在一张云辇上,腿不能行、目不能视,所以即便敖洸朝他们发脾气,他们也不曾往心里去。每个人都希望他能振作起来,但这对敖洸来说似是不可能的事……
是日,溪瑶在天宫中遇到了敖印,便随口唤了他一声,“小敖印——”
眼看着敖印回头瞅了她一眼,继而快步走开的样子明显是在躲着她。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闪身上前,一把捏住了他的龙角,“你躲什么,怕我捉你去喂穷奇不成!”
敖印眼神躲闪,口中分辩道:“没……没躲……”
“嚯,小小年纪,学会撒谎了?是不是偷偷干了什么坏事?我去告诉你父王!”
“别——别去,你不能去!”就见其一副恐慌的样子。
“怎么,你还真干了什么坏事不成?”
他心下暗忖,干脆同她直说算了,没准还能一起劝一劝,就算父亲生他的气,还能真舍得打死自己不成……这般想着,他叹了口气,道:“是我父王,不想让你知道他的情况,所以我才躲着你。”
“哦?那他怎么样了,还没恢复吗?”
他摇摇头,“双目失明,左臂和双腿都废了,每天坐在云辇上发脾气,饭也不吃,药也不喝,谁劝都没用……莫不如,你去劝劝他?”
溪瑶知道他一直告假,如今就连布雨也是敖印在代劳,却是没想到他伤得这么重。
她娥眉轻皱,“天医宫的人可有去看过了?当真医不好了吗?”
“唉……都瞧过了,伤了根本,他们也没办法。”
“我倒是想去看看他的,可是上次去他都不肯见我诶……”
“那是因为他怕你嫌弃他呗……你这次再去,估计楚漓叔叔也不会拦你了。”
“行吧,那我晚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