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瑶回御兽苑收拾了一些瓶瓶罐罐,又去尚药宫找葙菱讨了些丹药,便动身前往了东海。
怎料她方迈进龙宫的大殿,下人们就“嗖”地一下全跑了,就连楚漓也躲了起来。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她一个人,想找个能帮她通传的人都找不到。
无法,她只好坐在殿里等,然,过了许久也未见有人来,她索性自己寻了过去。
可越走便越觉得蹊跷得很,不仅通往敖洸寝殿的这一路上,一个下人都没遇到,就连他门口也一个人都没有。
其实这都是楚漓提前安排好的,真遇上哪个倒霉的去替她通传,要挨敖洸一顿责骂不说,她今日肯定又是白来一趟,而且事后免不了他又要折磨自己一番……
溪瑶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半晌也不见有人来,便敲了敲他的房门。
“滚!”房间里突如其来的骂声,惊得她身子本能地向后一仰。暗忖,竟果真如敖印所说,他整日里都在发脾气。
她轻轻地推开房门,怎料一只青玉碗朝她飞了过来,速度之快全然来不及躲闪,“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她额角上。
“我说了滚出去,是听不懂吗!”“啊——!”
“嘶——”敖印、敖念和楚漓三人趴在对面的屋顶上,看得直捂额头。
她疼得眼泪哗哗往下淌,额头登时肿了个大包,脑子里“嗡嗡”作响。
“阿瑶?”敖洸认出是溪瑶的声音,急得忘了自己的腿伤,撑着云辇站起身来,却不出意外地摔在了地上。
他匍匐在地,紧攥右拳,恨自己无用。
溪瑶见状,顾不得自己,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来,倚靠在墙上。“都伤成这样了,功力可是一点儿没减,幸亏你扔的不是筷箸……”
他伸出右手缓缓地朝她探过去,黑暗中胡乱地摸索着,“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伤到哪儿了?没事吧?”
“不是我也不能这样发脾气啊,会寒了他们的心的。”她托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当他摸到溪瑶额上鼓出来的肿包时,心疼不已,抚摸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喃喃自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她跪坐在他面前,指腹划过瘪进去的脸颊,叹道:“你瘦了。”之后又捋了捋他暗淡的银发,“头发也枯了,在我们苑里,只有不吃不喝的灵兽才会这样,你也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
他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沉默半晌,他强忍着心痛,开口道:“你不要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眼角溢出的泪水,洇在黑色的布条上,让人分辨不出那泪里还掺着血。
“可我来了你也看不见我啊,所以不要再找这种借口了哟~”
“你知道我的意思……”
她端起案几上的粥,喂到他嘴边,装傻道:“被你砸傻了,听不懂。快张嘴!”
他扭头到另一边,十分抗拒。
溪瑶把勺子收了回来,放在嘴边抿了一下,试了试温度,嘀咕道:“不烫啊……”
“你不吃,我今日可就不走了,在你身边烦死你~”她威胁道。
他的嘴角久违地向上扬了扬,配合地吃了进去。她哪里知道,他其实心里巴不得日日见到她,只是这副连自己都厌弃的样子,难以面对她罢了。
三人在屋檐上兴奋地蛐蛐起来,“吃了!吃了!”“还笑了!”“我就说了该让她早点来。”
“不错,真听话,都吃完了~”她把碗放下,替他拭掉嘴角的粥渍,继续道:“我现在帮你看看伤。”
“没用的,你不该救我……与其像个废人一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她扯着他的衣襟,嗔怒道:“我救你回来不是为了看你整日消沉寻死的——是,我是去晚了,让你被钉在那里七日七夜,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我没有在怪你……”
“你给我听好了!我不会因为你身体残废而瞧不起你,但你若继续这副消沉的样子,我才真的会瞧不起你!”
“阿瑶……”
她起身走到门口,朝对面的屋顶喊过去:“你们三个别看了!来帮我把他抬到床榻上去。”
三人尴尬地笑了笑,立时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敖印走到她身边,讪讪地说道:“竟然被你发现了。”
她指尖戳了戳敖印的额头,“就你嗓门儿最大了!”
此刻一家人都围在他的房间里,倘若自己能看见该多好,他心里这样想着。
他们将敖洸抬到床榻上,便识相地都退了出去,还将门也关了起来。
溪瑶将他的里衣慢慢解开,他心下一紧,慌张道:“你要做什么?!”
“给你施针啊,还能干嘛……”说着,又把他的裤脚往上卷了卷。她猛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红了脸,在他小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登徒子!在想什么呢!”
“唔——”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不错嘛,还能感觉到痛。”
自那之后,溪瑶每日都会过来为他施针,虽仍不见起色,但他心情却是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动辄摔东西骂人,只是偶而还是会默不作声不愿理人。餐食吃得不多,但也算是能愿意主动开口吃一些了。
昱川这期间也有来探望过他几次,陪他喝喝酒,说说话,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沉默着听昱川在说,却也总好过之前谁也不愿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