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樱睁开眼睛,眸色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望。怕她的人那么多,所有人都因为她手中掌握的力量、她至尊的气场而畏惧。想来这人也一样。
姬羽辉夜急急忙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我我我紧张。我不怕你,我就是看见你就有些紧张。”
“为什么?”
“因为……”姬羽辉夜红了脸。“因为……”
缙云樱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疑惑地回头望去。
在那个幽暗的洞穴中有个姑娘正望着她,脸颊似红霞。这个将她虚虚拥在怀里的少年人脸那么红,可眼神却那么的清澈。
她懂了姬羽辉夜的讷讷无言,一时心头思绪万千。
“駮王!老大!”姬羽辉夜忽然大叫起来,满脸惊恐:“你在往哪走啊!”
方才她想着駮王灵慧,因此并未留心道路。加之离开大殿后周围一片漆黑,她便也没意识到异常。可周围的水声越来越浓,瀑布隆隆的声响仿佛就在眼前。姬羽辉夜懵住了,借着独角的光芒她隐隐能看见前方似乎有一道白色的带子,其间还有黑沉沉的阴影……
駮王正载着她们一头朝悬崖峭壁撞去!
姬羽辉夜惊恐得连连狂叫,试图让駮王停下。可駮王发出了击鼓般沉雄有力的呼喊,它狂奔着向前直冲,速度越来越快。
姬羽辉夜眼一闭心一横,抱着缙云樱就要滚下去。虽然以这种速度,即使坠駮也不一定活的成了。可缙云樱却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冷静道:“没事。”
姬羽辉夜重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缙云樱道:“出去后如果遇到人,别让他们看到我的脸,除了有着火色云纹标志的队伍。”
火色云纹……当真是缙云国。
缙云樱安稳地伏在駮王脖子后面,把自己固定好后就不再理她。姬羽辉夜看她似有把握,心中一时踌躇了起来。
不等她继续想下去,駮王已经冲到了悬崖面前。瀑布水声震耳欲聋,瞬息之后,这二人一駮必将狠狠拍在峭壁上!
姬羽辉夜再次闭眼,死死攥住了缙云樱的衣衫。下一刻她身下一抬一轻,整个人竟然飞了起来!
姬羽辉夜惊讶地瞪大了眼。
随着扑面而来的风拍在脸上的还有银亮的月光。駮王竟然带着她们在悬崖前一跃而起,生生跨跃了数丈,冲出了那窄小的洞口!
“咕噜——”
二人坠入水中。
姬羽辉夜猝不及防,喝了好几口溪水。她扑腾了两下,稳住身形后忙去寻找那个女人。
缙云樱手脚悬在水中,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有血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
姬羽辉夜心跳都快要停止了。她浑身僵冷,惶急地游了过去,拖着她朝上浮。
駮王也浮了起来,顶着二人向上游去。
姬羽辉夜破水而出。
缙云樱顺着小溪朝下飘去,看起来毫无生机。
姬羽辉夜心中大痛,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了她。駮王在后面顶着二人,将她们托举上岸。
姬羽辉夜瘫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一般。
“駮……駮王老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这次多亏了你……”
駮王叫了一声,优雅地碎步转身,凑过来亲昵地碰了碰她的脸。而后它咬着缙云樱的袖子,朝来时的方向象征性地走了两步。
姬羽辉夜意会,扶着缙云樱翻身上駮:“懂了,此地不宜久留……”
駮王一声低叫,撒腿朝山下奔驰。
姬羽辉夜努力坐得更稳一些,以免缙云樱跌落。駮王跑得很快,似乎在提防着什么。幸而一路上都没遇到追兵,姬羽辉夜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前面并排立着两匹马。
姬羽辉夜心中大惊,定睛一看后又转忧为喜,拍了拍駮王的脖子:“駮王老大,前面两个都是我的朋友。”
駮王会意,逐渐减速,最终在目瞪口呆的伽罗和宫挽绫面前停了下来。
“嗨。”姬羽辉夜潇洒挥手,殊不知整个人狼狈得像疯子。
二人眼神怪异,张口欲言,最终还是伽罗开了口:“你……水底降駮王,又抱得美人归?”
宫挽绫则望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姬羽辉夜拧了拧衣裳上的水,将她往怀里藏了藏。宫挽绫见状便移开眼睛,也脱下披风递给她。
“谢了。”
姬羽辉夜接过披风,遮住了缙云樱的身子和脸。
伽罗驱马过来,试图靠近駮王:“这駮王已经听你驱使了?”
“我可不敢驱使老大。”姬羽辉夜慌忙摆手,然而駮王叫了一声,拿脸贴了贴她的掌心,很温和的样子。
姬羽辉夜受宠若惊:“这……一切都是巧合,巧合……”
“你运道也太好了吧,怎么什么都让你碰上了。”伽罗嘟囔道。
“先离开这里吧。”
姬羽辉夜担忧着缙云樱,又怕身后有追兵,不住去瞄四周。不料三人还未动身,已有奔马的声音由远及近。
駮王鼻端微耸,立在原地不动。它不动其余两匹坐骑也不动,三匹骏兽并排立在山坡上。
一队劲骑停在面前,为首的一名蒙面女子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人都蒙着面,轻装简行,马蹄上裹着厚厚的絮布。伽罗脸上也不好看了,越众昂首道:“你们又是什么人,居然在我们牧族的地盘上撒野?”
“你莫不是西域的主人,管得这么宽?”
采涉江也不客气了,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且慢且慢,误会误会。”姬羽辉夜在中间劝和,她搜寻了半天,终于在不起眼处看见了一枚火色云纹的小小徽记,“你们可是来接……”
话说到一半,她又想起缙云樱的身份,遂止住了话头,改为将宫挽绫的外衣掀开一角,飞快地露出了半张脸。
不过只此一瞬就足够来人齐齐失色了,采涉江更是几乎要冲出去。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姬羽辉夜赶紧举起双手,道:“我现在就把她送过去。”
駮王闻言抬步,采涉江也迫不及待地驱马向前。越是凑近,越能感觉到对方坐骑的威压。她所骑的高头大马已是世所罕见,可这头駮竟然比她的马还要高出一个头来!
终于近前,姬羽辉夜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们国主陛下平日里最爱吃什么菜?”
采涉江一愣,毫不迟疑道:“陛下平日里并不爱吃菜,每顿必要以肉食为主。”
姬羽辉夜点了点头,将缙云樱送到对方马上。
采涉江倒愣住了,犹豫片刻,还是道:“阁下是何人?为何会知晓陛下饮食?”
“我诈你的啊。”姬羽辉夜露齿一笑:“你若迟疑,便必不是国主身边人。”
采涉江敛了神色,郑重一礼:“多谢阁下护佑我国陛下。在下缙云国采涉江,先行谢过了,来日必当报答。”
“报答什么的就不必了。”姬羽辉夜笑道,伸手摸了摸駮王的脖子。駮王会意,转身朝宫挽绫和伽罗二人走了过去。
采涉江也不耽搁,为缙云樱简单检查过后便带队快速离开。一行人走得悄无声息,迅疾无比。姬羽辉夜在心中感叹,没想到今日竟能见识缙云国主和她手下的影子暗卫团。
归程中姬羽辉夜还担心两个好友会询问一番,没想到无论是宫挽绫还是伽罗都只字未提。
宫挽绫提醒伽罗记得兑现承诺。伽罗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大手一挥:“任你提!”
姬羽辉夜诧异了:“你就不怕她让你跟她回去?”
伽罗满不在乎:“我们西域的待客之道一向热情豪放,去别人家做客也是一样。我把你们当成朋友,如果朋友邀请我做客,岂有失陪的道理。”
“朋友吗?”姬羽辉夜喃喃道:“我也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你呢?”伽罗挑衅似的望向宫挽绫。
宫挽绫不说话,望着她若有所思。半晌,伽罗先受不了了,不自在地挪开眼睛。
她有时候真想把宫挽绫这双眼睛遮住,不愿直视其中的迷离和神秘。
宫挽绫道:“只要你听我一席话就好。”
“你说吧。”伽罗心知她要讲大道理了,要么是儒家积极入世的那套,要么是儒家家国担当的那套,或者是儒家仁义礼智信那套……反正都是中原那套。
宫挽绫却道:“我要展示的乃是大煌的诚信。昨日正使已全权任命于我,今日我便以大煌使者的身份给予你一国之信。无论你是否同意互质,大煌都愿和牧族永结同好。”
……
稍加思索,还是儒家那套嘛。但由宫挽绫说出来,她便觉得真实可信,格外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