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有些不敢置信,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她有点不想离开,一边适应着这种新鲜的感觉,一边观察起四周。她发现视力也变得极好,甚至能看清远处一块石子下面扭动的泥鳅。
伽罗眨了眨眼,望向更远处。她入水的地方十分浅,因此河底并没有太多东西。宫挽绫担忧地捏了捏她的胳膊,于是她回复了一个信号便打算出水。
一阵水流袭来,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拍在她的脸上。倏忽水流一动,那东西就要随之溜走。
伽罗凭着直觉迅速伸手,准确地抓到了那个东西。
“噗!”
伽罗破水而出,使劲甩了甩脑袋。
“你怎么下去这么久?”宫挽绫担心道:“你手上拿的是......”
“我不知道啊。”伽罗也满是茫然。一根缠着水草的发簪静静地躺在掌心。
伽罗将水草剥去,簪子是极普通的木簪,没有任何图样花纹,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
“一根簪子?”宫挽绫低语:“河水里为什么会有一根簪子?”
伽罗也反应了过来,猛地回头望着湍急的河水。水是从上游流下来的,这条河道应当是冰河的一条支流。而冰河发源于雪山之上,上游并无人居住,为什么会有簪子飘下来?
“水里有人?”伽罗说出了这句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沉默片刻后,宫挽绫道:“一根簪子还不足以说明什么,我们需要更多证物。”
“我再下去一趟。”伽罗当即道。
这次她直接下了水,搜寻片刻后,竟在几块石头的缝隙中发现了一片被夹得极死的衣角。
她发了力拖拽,然而水中本就阻力重重,布料又死死卡在里面。最后伽罗没了办法,只得拼命撕下了一角,打算浮上去的时候又顺手捞了一只草鞋。
伽罗急忙浮出水面,朝着岸边游去。宫挽绫看见她后忙拉动绳子,拖她上了岸。
伽罗整个人都在滴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眼神也有点呆板。
“你还好吗?”宫挽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担心道:“不是能呼吸吗?你喘什么?”
“喘能让我感觉我还活着......”伽罗眼神还是有点呆滞,她把那只草鞋和布片一齐扔在簪子旁边:“看吧,上游指定出事了。”
宫挽绫蹲下去端详那些东西:“看起来的确不像一个人身上的东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丢帐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雷电,暴雨,山上还滚下来一块巨石。”
“难道和天气有关?”伽罗皱起眉,“会是天气的缘故吗?”
“这天气确实反常。”宫挽绫道:“怎么这么巧,一连串的反常都教我们碰上了,定有古怪。”
“我们去上游看看。”思索了片刻,宫挽绫转向伽罗:“接下来的路很危……”
伽罗人已经走远了。
*
共子妾睁开了眼睛。
面前多了三个人,都裹在黑色的袍子里。
“长□□子妾冲他们点了点头。
“天机已到,该出发了。”其中一位长老说道。
“确实如此。”共子妾拍了拍手。
两个女仆架着共子妃走了进来,她双眼紧闭,头不正常地垂在胸前,看起来毫无生机。
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她的饭食里被下了药。而她和姬羽辉夜一同用饭,因此后者也跟着倒了。
共子妾来到姬羽辉夜房内,垂头望着这个呼呼大睡的少女。
良久,她拿起她的手腕,两指轻轻搭上脉搏。又过了良久,她松开手,眉间越发紧皱不解。
*
且说宫挽绫和伽罗二人沿河一路上行,发现水位竟然逐渐降低。一道大坝拦住了河道,后面是一片大泽。似乎有人蓄意在这里截断河流,汪出了这一片水泽。
“你看那里!”伽罗忽然指着水面中心叫道。
宫挽绫定睛望去,看见了八座台子。台呈四方状,看形制,原本应当是高台,只是如今水面上涌,将台子大半都淹在了水下。
“不是那个!是那条船!”伽罗眼毒,指着波涛间一叶扁舟。
暴雨倾盆而落。顷刻间水位又涨了一涨,几乎要冲垮大坝。
“献上最后一批祭品。”共子妾说道。
一名女仆放出信号,岸边训练有素的黑衣武士押解着上百个平民百姓走到水边,用刀剑驱赶着他们进入水中。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哀哭喊叫,可他们的手脚皆被绑缚,在刀枪棍棒面前只是待宰的羔羊。
大泽对面的宫挽绫和伽罗根本无法看到这一幕,但此刻并不只有她们在附近。除了共子妾,分别还有两路人马。
风清阁主也在这日大驾光临,遥遥望着这片水泽。
“不愧为共工的后裔,即便并未拥有祖神的全部力量,也能凭借人力完成这样大的计谋。”缙云樱点评道。
采涉江问道:“属下不懂,她们在这里汪出水泽又有什么用?”
“你看到那座大坝了吗?”缙云樱遥遥指向宫挽绫和伽罗二人所在:“这大泽面积极广,夏季雨水丰沛,不知已经储存了多少水量。一旦这座大坝化为乌有,洪水将一泻千里,使沿岸皆成沼泽,甚至冲入缙云王城,造成几百年来最大的一场洪灾。”
采涉江不寒而栗:“那会祸及多少缙云子民啊!”
“这并非共子妾的真实目的。”缙云樱笑道:“共工虽死,但相柳尚存魂魄。世人以为相柳已死,可谁人知晓相柳虽为共工臣属,处理起来却比共工麻烦太多!”
“传闻相柳口中所喷出的水辛辣有毒,鲜血致使土地五谷不生。禹怎敢将其杀死?即便三陉三陷,也不过徒劳,最终只得供奉诸神以镇妖魔。”
“那相柳尚存一魄,千百年来便在神台之下嘶声吼叫。共工后人虽大多已经更名改姓归隐生活,可仍有余孽满心仇恨,惟愿光复祖神荣光。共工已死,他们便将算盘打到了相柳头上。如今只需再投入最后几样祭品,就能唤醒相柳,使其重现人间,为祸一方。”
采涉江悚然:“陛下好像一点也不担忧。”
缙云樱悠然道:“自会有人替我们收拾烂摊子。我那个表妹在我眼皮底下兴风作浪,也从未想过能全身而退。”
“陛下难道是指大煌使团的那几个少年吗?”采涉江一愣。
“的确少年英才,但毕竟还是孩子,我怎会指望她们收服相柳。”
“那陛下是指……”采涉江灵光一现:“从大煌来的那两个人!”
缙云樱悠然微笑。
芈重黎愁眉紧锁。
黑帷转过头:“嘿,姐。”
“有话直说。”芈重黎不耐烦道。
“看共工后人这架势,相柳要现世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芈重黎心烦意乱地望着湖中央。不知怎的,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路上她暗中保护使团,可宫挽绫几次涉险弄得她烦乱不堪,她怕她出事,只得小心跟着。如今徒儿不知怎的又搅合到了共工后人的复仇大计里,她总感觉将要出事。
“姐你最近脾气也太坏了,这一路上就没什么好脸色。”黑帷耸耸肩:“看戏就成了,这么紧绷干嘛?共工后人就算弄出洪水滔天,又与我们何干?你那徒儿若执意多管闲事,打晕了扛走便是,何必费神烦心。”
“话是如此。”芈重黎神思恍惚地应了一声,又低声道:“可我总觉得要出事……”
“能出什么事,左不过相柳出世,吞食大坝一泻千里罢了。”黑帷不以为意。
芈重黎喃喃:“不……如今各方都有自己的目的,可缙云樱从头到尾都没出过手。”
黑帷道:“缙云樱这人可不好说,整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她要做什么还能让你知道?上次得手只能算我们占了便宜,幸好母亲在她身上留了咒印。可惜不知道哪来的家伙把她救了,如此放虎归山过后,她只会更加收敛爪牙。”
“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加担心。”芈重黎忧心忡忡:“不知她是否睚眦必报……”
“这一点确实要小心提防。”黑帷的声音也严肃了一些:“以缙云樱的实力,若真到了毒蛇出洞的那一天,只怕天下无人可以阻拦。”
“你忘了陆绮暃。合你我二人之力,再收服陆绮暃,应当可以将其击杀。”芈重黎道。
“收服陆绮暃?”黑帷拔高了声调:“在我看来这个想法比和缙云国主重修于好还疯狂。缙云樱也许是个疯子,可至少现在缙云国明面上还依附于我国,她还得伪装。但陆绮暃已经彻底疯了,你跟她讲理是讲不通的。”
“是人总有弱点。”芈重黎平静道:“陆绮暃一直想要挑战天下第一,拉拢的理由更充足。”
黑帷在帷帽下翻了个白眼。
“那这件事就由我的好姐姐你来办吧,我可不打算面对那个疯子的剑。”
芈重黎没有答话,将目光投向大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