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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牧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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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头,纳里部落比开始休养的乌啼前锋军要忙碌得多。

整个小部落向远方迁徙,还要不断驱赶身后的尾巴——直到他们自以为一定不会被发现为止。纳里有些担忧地询问“黑帷国师”他们是不是不敢跟了,“黑帷国师”淡定地告诉他乞部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包括纳里在内,队伍当中所有人都难以相信他们竟然打退了乌啼军团。虽然只是五百人。与之相对应的是整个纳里部落对“黑帷国师”的狂热崇拜,年轻男人们宣称愿意奉她为祭司,在她的保佑下参军上阵。年轻女人们纷纷来询问她可曾婚配,介不介意娶了她们,当初从客店里一起逃出来的客人们更是对她信任得不得了。

娜托垭第一个来找她玩,她在伏击中表现勇敢,杀敌不少,还是唯一一个伤了敌将的人,因此受到了纳里和长老们的嘉奖。

资历最长的老人亲手为她戴上了花环,娜托垭脸侧被划了道口子,身上也有刀伤,但没人比她更高兴了。她骑着她的小花马,胸前挂着花环,得意洋洋地从众人面前走过。欢呼声围绕着她,人们将她举了起来,高高地抛向天空。她落下来的时候被许多只手接住,快乐地仰天笑着,那一瞬间她想到一缕轻烟般的黑纱,她忽然很想看见“黑帷”。

“牧族姑娘,聪明漂亮!”

“牧族姑娘,英勇顽强!”众人欢呼着,再次将她抛了起来。

“娜托垭,你看我家儿郎怎么样啊?”有人开玩笑似的说道。

“你是谁啊!”娜托垭欢快地笑着。

人们纷纷伸手去接她,仿佛谁接到了就是谁家的儿媳一样:“娜托垭要嫁给我家儿郎的!”

“我家!我家的!”

说说笑笑中,娜托垭也开心得不得了。她轻松地向下坠落,风掠过她弯弯曲曲的栗色长发,抚摸着脸颊。欢呼声突然远去了,她听到了一道脚步声,是一双黑靴,上面绣着暗纹。它是那么的沉稳可靠,却又不过分死板,它的主人周身冷漠,但在那脚步当中却又蕴藏着一种奇特的激情。来人背着双手,身姿挺拔,虽然闭口不言,但她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狠狠踩着娜托垭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带着宿命般的回响。她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了,她太想回头去看看那是谁了,她的卷发随风飞扬,她落在臂弯,跌入怀抱——

“嗯?”那人也稍有意外似的,毕竟有那么多只手都来接她。紧接着含笑的嗓音出现在她头顶,她能感受到紧贴着她身体的胸腔当中的沉稳跳动:

“好吧。牧族姑娘,聪明漂亮,英勇顽强。”

娜托垭紧紧抱着她的脖子,神色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她整张脸都火红了起来,众人都挪揄她:“娜托垭,你怎么还害羞啦?”

“是不是神医的臂膀格外有力啊!”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中娜托垭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她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声若蚊蝇地去问“黑帷”:“恩人姐姐,你怎么来啦?”

“下来吧,小英雄。”“黑帷”将她放在地上,声音里仍然含着笑意:“听到这边很热闹,我也来凑凑热闹。”

“嘿嘿嘿……”娜托垭摸着脑袋傻笑。“黑帷”伸出手指,轻轻贴了贴她的面颊,那里挂着一线红痕:“疼吗?”

“不疼不疼,被恩人姐姐一摸,现在一点都不疼了。”娜托垭一个劲摇头。

*

宫挽绫没打算隐藏实力,她来西域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不想看到平民的鲜血。于是她声称可以为大家疗伤,但是需要一个单独的帐篷,且医治的时候不能有旁人前来打扰,以免冲撞神灵。

纳里很爽快地给她安排了一座整洁的帐篷,告诫牧民们千万不要进入打扰。娜托垭抢着要当第一个患者,掀帘进帐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坐。”

“黑帷”冲对面比了个手势,手里把玩着一条黑色的缎带。跳动的烛火映在她的手背上,将那条黑缎带烤得泛起了金色的光泽。

娜托垭莫名就感觉眼前这情景……气氛怪怪的。

她吞了了下口水,在“黑帷”对面坐了下来。

娜托垭忍不住去看“黑帷”的手,指节圆润白皙,修长的指骨包着雪似的皮,仿佛白玉雕作的节节竹枝。原本是件艺术品,可她偏要玩耍一条对比强烈的黑缎带,怪得不能再怪了。

莫名有点色情的感觉。

下一刻“黑帷”一张口,正好戳中了娜托垭心里的小九九:“背过去。”

“背……背过去?”纳托垭张口结舌。

“嗯呢,背过去,自己把眼睛蒙上。”宫挽绫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黑帷的感觉。

她对这位师姑了解不多,不过黑帷平日里的那股骚劲是寥寥几面也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最开始做出顶替师姑的决定后,她花了很长时间过了心里的坎,却花了更多时间过实践的坎。

她很难学出黑帷的精髓,总让人觉得皮下住着的仍然是那个清冷祭祀官的灵魂。不过等到宫挽绫不惧羞耻地学会了调戏女人,那种违和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还要……还要蒙眼??”

娜托垭面色血红地转过身去,哆哆嗦嗦地给自己蒙眼,羞得浑身发颤。

宫挽绫随意地瞟了一眼,哂笑一声,想了想又伸手在她脑后调节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说道:“不是害你,是因为我要请神力降下,你睁着眼睛会冲撞神灵。”

娜托垭浑身发抖地应道:“……嗯。姐姐你……开始吧,我都听你的。”

宫挽绫神色一僵,险些破功。

她确认娜托垭蒙好眼后,便摘下了帷帽。心念微动时,长命灯自眼中倏然飞出,在幽暗的帐篷当中大放光华。

“阿娘你瞧,那是什么?”一个女孩指着金光鼓动的帐篷。

妇人一瞧,顿时跪了下来连连叩首:“神明显灵啦……孩子,快趴下,不要直视神灵啊……”

孩子懵懵懂懂地跟着跪下了,众人注意到了这边,也纷纷惊呼着顶礼膜拜。纳里想告诉他们其实阴阳师都能弄出这种景观,但看着大家真诚的面庞,犹豫一番还是什么也没说。

很快,娜托垭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她父亲惊讶地看着她。

“你感觉怎么样?”客栈掌柜半是欣喜、半是担忧地问道。

“非常好,就像没受过伤一样。”娜托垭情不自禁地赞赏道:“她就像神明一样饱含力量,却又温柔体贴。我只感到身体发暖,然后伤口就不那么疼了。现在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呀,疤痕也越来越淡了……”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在帐前排好了队。谁家里有人有陈年痼疾,都被用木担架从帐篷里抬了出来,必死的疾病她治不好,但其余病症可以说是手到病除。客店中箭的几个人和赶跑乌啼军团时作战受伤的士兵们闻讯而来,乖乖等在帐外。

整整一夜,那座小小的帐篷里不断亮起美丽的金光,半个部落的人都没有睡觉,每出来一个人他们就放声欢呼。直到次日清晨,他们仍然精神抖擞,仿佛昨日不曾劳累迁徙。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纳里宣布开拔。宫挽绫走了出来,疲倦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黑纱将阳光遮了大半,但她仰头直视的那一刻仍然泪水长流。她双眼红得惊人,眼球在眼眶里像是两粒石子,折磨着她的大脑。她疼得闭上了眼,低头垂下眼皮。

“恩人姐姐!”娜托垭突然跳了出来,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的贝齿,说话也没心没肺的:“我想了好久,我以后就这样叫你好不好?你治好了我的伤口,还救了我的命……恩人姐姐,恩人姐姐,真好听。”

“黑帷”看了她一眼,“行吧,随你开心。”

“那你也不要叫我娜托垭了好不好呀?”娜托垭双眼忽闪忽闪的:“我们现在都是朋友了,还叫大名多生疏呀?在我们牧族,朋友之间很少喊大名的。”

“那我喊你什么?喊你小英雄?”“黑帷”笑道。

娜托垭一下子红了脸,但仍昂首挺胸的:“嗯,小英雄嘛……虽然不错,但是念起来不好听呀。我有小名的,我阿爹就喊我垭垭。”

“垭垭?”宫挽绫随口道:“行吧,以后不喊你大名了。”

“好诶!”娜托垭笑得嘴一直咧到耳后根:“恩人姐姐,你累不累呀?领主大人给你准备了马车,我带你去休息呀。”

娜托垭在她面前倒着走,手枕在脑后,辫子也飞扬。

“神医,请上车休息。”纳里适时走了过来,语带恭敬地说道。

部落当中所有青壮年都骑马前行,只有少数实在走不动路的老人才能坐在牛车上。但他为宫挽绫单独准备了一辆马车,让她白日迁徙时可以睡上一会儿。

身后的尾巴远远看见了那辆装饰着暗蓝色徽记的马车,越发确定老族长纳古就在车上。

宫挽绫没有推辞,感觉泪水汇聚到下巴,便匆匆上了车。过一会儿她实在疼得厉害,只好掀开车帘,喊就在旁边不断溜达,声称要护送恩人的娜托垭。

一开口嗓子倒是干裂了似的:“垭……垭垭。”

“我在我在!”娜托垭骑着马哒哒哒冲过来,兴奋得像那天追杀敌军似的。

“有没有清水?最好是凉一点……”

“水!有没有凉水!恩人要凉水!”娜托垭听到一半就急匆匆的抻着脖子喊,催促坐骑在队伍前后快跑,挨家挨户地询问哪有凉水,巴不得立刻掏出来拿去给宫挽绫。

不一会儿她就喜滋滋地捧着一只水囊回来了,急急地在车厢旁边敲了敲,笃笃笃三声,清脆又快乐:“恩人姐姐,凉水来了,今天早上井里新打的。”

昨夜那只玉雕般的手伸了出来,接过水囊,在空中稍稍一顿,指尖随意地转了个圈:“谢了。”

娜托垭被她这个动作迷得不行,羞得脸红心跳去一边凉快了。却不知……宫挽绫只是每走一步,都要思考她师姑的作风罢了。

宫挽绫拧开塞子,倒了点凉水在手帕上,而后取下帷帽躺在车里,将帕子盖在了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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