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挽绫喝多了酒,倒在山坡上睡着了。龙姑陪她喝到一半被传令兵匆匆叫走,连件能遮风的衣服也没留下。好在她还有顶帷帽,只是醒来时头痛欲裂,青天发黑。
宫挽绫拖着疲惫的脚步慢慢走回了营地,冷得一步一哆嗦。
奴隶们在周围忙碌。她转过脸,默默地感受着她们的活动。老师曾经告诉她,牧族的奴隶都曾是大漠的本土民族,她们生于此地,也于此地被俘,成为别人的奴仆。
这些奴隶的祖先都曾是拼死反抗过牧族的本土贵族,牧王将他们的子嗣关押起来,替自己养马烤肉。她们的名字由主人赐予,失去了原本的姓氏和高贵血统,逐渐变得麻木不仁。奴隶们被长久地禁锢着,数量渐渐增长,却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仍然心甘情愿地为异族的主子们负轭前行。
她走到金帐旁,听见里面有模糊的声音。黄金王在和将军大臣们商议军政。但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虎牙侍卫礼貌地拦住了她。
“你不能进去。”虎牙对她的态度很特别,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王并没有想好该如何对待这个中原人。
“谁在外面?”王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
“禀告王上,是大煌国师。”虎牙卫响亮地答道。
“她什么时候来的?”王突兀地问道。
“就在刚刚。”虎牙卫说道。
帐内静了片刻。宫挽绫朝后撤了撤,道:“我不知道里面在议事。”
“进来。”王却暴躁地说道。
宫挽绫摸索着掀开帘子,走进大帐。她分辨着每个人的呼吸,慢慢走到没人的角落。帐内没几个人,是很机密的议事。
一时间仍然没人说话。宫挽绫安静地站着,聆听着伽罗的呼吸,手心紧张,心跳发沉——自从重新和伽罗接触后,她就总是有这种仿佛要被她抓住似的感觉。
“这是大煌国师芈颜。”王简短地向其他人介绍,尽管她们早就知道了。“自今日起,国师就是我们的人了。”
没人对王的决定提出异议。伽罗的震慑力比她想得要强。
龙苏咳嗽一声,主动和宫挽绫打了招呼,其余两个长老也照做了。伽罗没再说话,眉头紧锁地盯着桌面上的地图,上面详细地画着西域各部军队势力的位置和数量,但更多的则是空白。游牧民族的行军地图是最难画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刚刚还在这片草场的部落是不是迁到另一片草场去了。草原上的斥候整日奔波忙碌,带回来的至少有一半是无法确认真假的消息。
“有的人不要干站着,本王不养光会吃饭的嘴。”伽罗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说话,话尖刻了起来:“一国之师运筹帷幄,想必有的是阴谋诡计,不若讲出来替本王分忧。”
“黑帷”一笑,漫不经心:“不敢称阴谋诡计,雕虫小技罢了,怎敢献丑。”
“那你还能干什么?”伽罗瞪着她:“少给本王扯花架子,本王要的是实实在在能打江山的谋略。”
“王上文韬武略,胸中自有乾坤,龙苏将军英明果断,两位长老高瞻远瞩,万俟龍自然败局已定。”“黑帷”夸东夸西就是不说一句有用的。
“哦?那你就说说,本王接下来会怎么走?”黄金王的声音更冷了。
“黑帷”恭敬道:“王上英明神武,哪里是在下能猜测的?”
两位长老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伽罗脸色十分难看,强压火气道:“罢了,你出去吧。”
“黑帷”手搭肩头行了一礼,转身离开金帐。长老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不赞同道:“王上,此人油嘴滑舌,满口虚辞,老臣们不明白王上为何留下她。”
伽罗没说话。
另一个长老也道:“老臣还听说,这黑帷国师在大煌时,行事就颇为荒唐……若不是芈家老太君还在人世,此人只怕还要荒淫百倍。”
伽罗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只是道:“本王自有打算。”
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好再说话了。伽罗重新盯着地图冥思苦想,如今局势不明,每走一步都必须格外当心。她每天都期盼着睡觉前能用万俟龍的头当夜壶,可恨不能立刻将他碎尸万段。看久了头也疼了起来,于是赶走了其他人,自己也拂袖而去,直到次日晚上才醉醺醺地回来。
她掀开金帐的帘子,双眼朦胧地四下看了一圈,没看见那个讨厌的家伙,于是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国师呢?国师呢?!难不成是跑了!”
半个时辰后,大发雷霆的黄金王才等到了宫挽绫,顿时横眉立目:“你干什么去了?想跑是不是?”
“没跑。”宫挽绫拢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上前:“在下刚刚正在沐浴。”
“沐浴要这么久?”伽罗使劲皱着眉头。
“不小心睡着了。”宫挽绫听她醉得厉害,于是转身要去拿解酒汤。谁知伽罗使劲将她一扯:“干什么去?想跑?没门!”
宫挽绫:“在下只是想给王上弄些解酒汤来。”
“你们中原人忒娇气。”伽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什么解酒汤,喝了酒还需要解?我们牧族儿女前一日酩酊大醉,次日照旧牧羊熬鹰!不许去!”
宫挽绫低声道:“好。”
伽罗意识到“黑帷”特别好说话,有一种不管认不认同她说的内容都会无条件顺服的感觉。
她更烦躁了:“你怎么这么听话?”
对面的人不解:“听话不是好事吗?”
“本王不要听话的奴才!”伽罗重重哼了一声:“你就是心虚,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才什么都听我的。以前你可不这样,看我费劲巴力的按着那头猪也不帮忙,就知道在旁边看好戏……”
宫挽绫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说的猪是什么,那是她们还在云梦的时候,共子妃受了伤需要休养,于是就在一间草庐里住了一段时间,期间烤过一头小猪。
“你还记得那个啊。”她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我以为你恨我恨到不愿意记得我们的过往了呢。”
伽罗冷笑:“不敢忘,祭祀官大人送给我全家的大礼,我这辈子都不敢忘!”
宫挽绫发现她还扯着自己的手腕,有一种她不提醒就会这样扯一整晚的架势。
“王上,能不能先松开手。”宫挽绫跟她打商量:“在下去给你……”
伽罗猛地一扯,突然把她按到身下:“怎么又想着走!”
宫挽绫:“?”
不是到底谁说要走了。
“你想都别想!”伽罗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条银光闪闪的锁链,一手扣她腕一手扣床头,把一脸呆滞的宫挽绫锁到了床上。
黄金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高兴地点了点头。她醉得站都站不稳,这一下直接把自己晃摔了,跌到了榻上。
还压到了人。
热气骤然铺上脸庞。被她压到的人语气颇为隐忍:“王上……能否先起来……”
“不能!”伽罗立刻跟她对着干:“你老和我保持距离干什么?你是不是就想着跑?”
宫挽绫彻底无语了:“您都把我锁起来了我能跑哪去啊。”
伽罗喊道:“那是本王未雨绸缪!不锁你肯定就跑了!”
宫挽绫眼睛不疼了,但是头开始疼:“王上你……”
伽罗一个没撑稳,摔在了她身上。
宫挽绫没声了,刚刚还留有距离,这回可真是严丝合缝......
牧族姑娘还扭了下腰:“这什么东西,硌得我胯疼......”
宫挽绫语气隐忍:“那是我的胯骨。”
“你怎么瘦成这样?”伽罗皱眉,伸手就摸:“也没饿着你吧......”
宫挽绫眼盲,等意识到她在摸什么之后已经来不及了,下意识就呵斥她:“......放开!”
伽罗瞪起眼:“你敢吼本王?”
宫挽绫:“授受不亲......”
伽罗嗤笑:“没人亲你。”
宫挽绫:“......”
夫子就该让你把藏书阁里的书都抄一遍。
她攥住伽罗的手腕,手指下滚烫,身上也滚烫:“你先把手放开。”
伽罗打了个酒嗝:“凭什么?”
宫挽绫:“此等私密之地,旁人不可触碰,何况我乃大煌神官......”
伽罗眼睛一眯,摸得更变本加厉了:“旁人?神官?你到底用哪个身份?”
她的手在宫挽绫腰胯上来回抚摸,有几次几乎掠过危险地带,也不知道到底醉了几分,反正肯定不太清醒。宫挽绫难受地挪动了一下,立刻就被她按住:“想逃哪去?是不是要回中原?”
宫挽绫不想搭理她,左手准确地抓住那只在她身上兴风作浪的手,右手拿住按着自己的那只手,膝盖趁势朝上顶。
伽罗这会不怎么醉了,非常机敏地朝旁边一躲,左腿弯曲下压,人也俯身下来,在她耳边恶狠狠吼道:“宫挽绫!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压我!”
宫挽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