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挽绫:“在下如今正被你压在榻上——”
伽罗脖子上青筋暴起,酒气扑面而来:“本王乃是西域之主,如今不过是按住你,你就要倒打一耙了?”
宫挽绫:“?”
到底是谁在胡言乱语倒打一耙?
上一刻还暴怒狰狞的人这一刻又俯身下来,在她耳边温柔吐息,她身上有某种香气,混杂着牧族姑娘特有的那种野性难驯:“你就好好在这待着,哪也别想跑,我会慢慢和你算这笔账......”
宫挽绫的脸漫上血色:“你......离开一点......”
“不喜欢?”伽罗歪头:“是我们牧族姑娘不如你们中原姑娘好看?还是你心里有别的牧族姑娘?”
宫挽绫:“你别扯到娜托垭身上。”
伽罗冷笑,蓦地咬住她的耳垂:“我提她了?”
“不是有的人做贼心虚?”
宫挽绫对她的胡言乱语已经习以为常了,也懒得辩驳。耳尖上很痒,耳垂上很热,有什么湿滑的东西正在舔吻她,嘴唇一下又一下抿着,牙尖还时不时磕碰一下。
血色蔓延到脖子里,宫挽绫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无意识抓了下身下的被褥。
“国师这样特别有意思。”伽罗兴奋地舔了下牙尖:“尤其是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躺在这里——
她没能说完,宫挽绫怒气上涌内力爆发,一掌推了过来。伽罗没防备,一头栽倒,躺在旁边没动静了。
宫挽绫坐了起来,照着她的方向推了一下:“伽罗?”
伽罗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干嘛。”
“......”
“不要躺在这里。”
“凭什么?”伽罗眼角都吊起来了:“这是本王的金帐,本王想躺哪里就躺哪里!”
宫挽绫起身打算找钥匙。
伽罗伸长腿把她绊倒:“我让你走了?”
宫挽绫:“......”
“你到底想做什么?”
伽罗开始困了,“闭嘴,本王要睡觉了。”
“你……”
伽罗气势汹汹地吼道:“闭嘴!说了我要睡觉!”
宫挽绫闭嘴了,头疼得更厉害了。
等了一刻钟,伽罗不仅没有要走的趋势,好像还睡着了。
宫挽绫试着摸索了一会儿,发现腕上的链子好像就是按照她的尺寸打造的,活动范围就够她摸到桌子。
她沉默了片刻,摸到床尾把被子抱了过来。伽罗刚一感觉到被立刻就把脸埋了进去,身子也扭着扭着钻了进去,闭着眼皱着眉还一个劲用下巴蹭,跟小动物似的。
宫挽绫看不见,但周围太过安静,显得伽罗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特别明显,听也能听出来她大概在干嘛。
她一时觉得无奈,一时又觉得有点可爱,想到刚刚动用真气打了她,心里又浮起淡淡的愧疚,犹豫着伸出手,帮她把被子展平。
伽罗像个火炉,烤得她整夜无眠。
清早还要被精神饱满的黄金王质问:“你怎么在本王榻上安睡?”
谁要上来了。
谁安睡了。
宫挽绫答:“昨夜王上喝醉了,于是——”
伽罗反应很大地往后一个虎跳:“于是我们干什么了?!”
“……”
宫挽绫:“王上别怕,什么都没有发生。”
伽罗瞪着那条链子:“那你怎么锁在我床上?”
宫挽绫:“王上喝醉了,大概有烦心事,拿在下来解解闷。”
伽罗半信半疑:“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下用芈颜的名誉发誓——”
“鬼话连篇!”伽罗叫喊道,听起来更不高兴了,一跺脚跑出去了。
宫挽绫:“什么时候把我放开……”
她就这样一直被锁到了晚上,期间有人送饭送水带她出去方便,完了再老老实实锁上,显然某人记得这里还有个人,但就是不肯露面。
到了晚上,送饭的终于来了,等她吃完后就把她解开了:“国师,王上有请。”
宫挽绫揉着有些发疼的手腕,走进伽罗的大帐。
帐内只有伽罗一人,她躬身行礼道:“王上。”
“你来西域到底有什么目的?”
宫挽绫刚要张口,伽罗就道:“本王问的是宫挽绫。”
宫挽绫动了动嘴唇:“我犯了很多错,所以希望能帮到你。”
她以为伽罗会拍案而起一声怒吼你也知道你带给我们多少伤害,但伽罗今天平静到诡异。她只是盯着桌上的地图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望着宫挽绫:“那天本王问你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看法,结果你和本王鬼扯。现在周围没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宫挽绫沉默了一小会,方道:“在下觉得王上如今的行事作风过于霸道。为人君者,当常怀仁德之心,恩威并施,所谓内圣而外王。”
伽罗的声音果然冷了一点:“看来你对本王的作风很不满啊。怎么,有的人害得我无家可归不说,现在还要阻止我复仇?”
“没有那个意思。”宫挽绫依然很平静:“我比谁都希望补救过失,让王上大仇得报。但如今你是君王,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快意恩仇,西域的子民需要你来负责。”
伽罗冷笑:“继续说。”
“在下觉得王上的目标有些不妥。王上是想统一西域,还是复仇?复仇之后呢?什么都不管了吗?在下希望王上能出去看看那些牧民,她们等待着一个能带领她们走向未来的王,而不是一个满心仇恨的人。”
“王道。”
伽罗站了起来,慢慢踱着步子:“你是在教我向你们中原人学习吗?曾经你就拿中原那一套礼义廉耻欺骗过我,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再相信你一次?”
“因为我清楚你是什么人。”宫挽绫立在原地动也未动,任凭她的嘲笑从面前掠过:“牧族习惯了霸道,并不喜欢精心钻研的感觉。我无意改变你们的生活方式,也不指望你能有所改变,只是你问到了,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伽罗出声,于是又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剿灭万俟族并非易事。塞娅殿下为王上积攒粮草兵马,想必不希望看到王上一意孤行,将其挥霍一空。
即便我们能在短期之内击败万俟龍,王上有把握收编他麾下的诸多势力吗?依附于万俟龍的公羊、木族等都是心怀鬼胎之辈,因败投降后,王上势必要抽出大量兵力监管这些残余,以及万俟龍治下的诸多本族领主。如今西域势力驳杂,王上得位不久,实力、人心不见得胜过万俟龍,强行攻灭万俟部,事后很难收场。”
“考虑得倒是长远,想来当初骗我时也是一样。”
伽罗终于出声了,先是嗤笑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在金帐内反复踱着。
“实力,人心。”她感叹道:“很漫长的过程。”
“没有什么功业是一日之内就能完成的。”宫挽绫道:“有一股力量一直存在,但似乎从来没有被任何势力注意到,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伽罗想了想:“你是说——奴隶?”
宫挽绫点了点头。“她们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我们也是。”
“你未免太天真了。”伽罗嗤笑一声:“当年我阿娘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都没想过给奴隶们自由,因为没有一个领主会同意你的想法。奴隶都跑了,谁来伺候她们的起居?你我也离不开这些奴隶的服侍。”
“在中原,我们也有奴仆,但她们每个月都能领到银钱。”宫挽绫慢慢道:“西域对奴隶无代价的压榨是落后的表现,总要迈出改变的那一步,文明才不会陷入停滞。”
她们探讨的是两个文明之间的差异,是汉族和蛮族从生活方式到思想文化之间彻彻底底的差异。
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君主,说不定宫挽绫已经被拖出去砍了。但她知道伽罗会把她的话听进去的,因为她在中都听过学,接受过中原文明的熏陶,见过很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