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涧位于帝国最边缘,这里不仅有漫山遍野未收敛的尸骨,还有终年看不见太阳的天空。灰蒙蒙的云浓稠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滴下水,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荒地寸草不生;腐烂的尸体上有红色眼睛的秃鹫扯着嗓子发出难听的叫喊,腥臭的味道直冲天际呛得人鼻子生疼。
星轨车跳了十个传送点才到天涧的边缘。
商万重下车踩了一脚烂泥,他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远处的天涧闪着不详的红光,闻千春下意识转动苦竹,沉沉地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这里和联盟有点时差,按照时间算已经傍晚。刚打了一场,两边都有消耗,此时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空荡的战场上除了残肢断臂就是还热乎的、正在流淌的血。
李瀛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几乎一下车就开始干呕。伏流扶住他的手臂,面露担忧:“要不你回去吧。”
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李瀛摆手手,被恶心得还是有些站不稳。他把伏流推开,语气坚定:“早晚都会遇见的。”
只不过不是现在遇见,就是未来遇见。
那么,现在和未来又有什么差别?
伏流劝不动他,暗自留意李瀛的状态,看他深吸几口气缓过来后,面色没有刚才难看,这才收回视线。
覃微云最狼狈的是被龙血浇了一身,那种滋味此生难忘。面前的景象她适应良好,有种愤恨的感觉盘踞心头,手中轻霄的剑柄被捂到发烫。
闻千春用力碾着脚下的烂泥,泥里随处可见森白骨骼,他指着身后的小路:“从那边走,别让妄无悔知道我们来了。”
廿载雾问:“用不用遮蔽?”
闻千春摇头。
天涧这地方很特殊,所有地方无时无刻被诡影与帝国监控。不用魔法还能浑水摸鱼混过去,用了魔法就等于昭告天下这有会魔法的大家快来打我啊——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六人屏息敛气,悄悄的冲着帝国的营地摸过去。
说是营地其实和一座小城差不多,高耸的钢铁建筑寒光依旧,无数穿着军装的赫帕尔军队的人来往穿梭,手里拿着自己的法器和药品,地面被土魔法紧紧包围,看不见一点绿色。
一处不见自然生命的,坚硬无比的天涧第一道防线。
远处地平线的红光越发浓郁,覃微云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李瀛紧跟在她身边,抖着声音问:“那是什么?”
闻千春说:“那就是‘天涧’。”
传说中被创世之神盘古一斧头劈出来的地方,连接着地狱与人间。站在拿到巨大缝隙边缘往下看,会萌生出‘我想跳下去’的冲动,有人说那是来自魔鬼的低语;也有人说那是创世神留下的残魂。
众说纷纭,一直没有个确切结果。
闻千春步履不停,精准而快速地穿过一栋栋矗立的大楼。他不用思考,在天涧生活这么多年身体早已经成了本能。周遭穿着军装的赫帕尔军潦草地审视一番这几个人,没说什么挥挥手放行。
“这是哪?”商万重问。
闻千春低声解释:“我在天涧时曾被人混进卧室过,后来长了记性搞了几个假的卧室和办公室,真的其实是不起眼的后勤保障部。”
方如灯延续了这个狡兔三窟的方案,并且全新优化升级。六个人站在厕所隔间,闻千春摁住身边的绿色把手——
轰隆!
一阵慷慨激昂的马桶冲水声响起,脚下的地面飞速下坠,覃微云捂住飞扬的衣角,眉眼间带了怒气。
李瀛差点扑到廿载雾身上:“我还不想死啊啊啊——”
廿载雾早已被磨到没脾气,他的手没碰李瀛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覆晦在半空中散发着主人同款怨念,躲到伏流身后眼不见心不烦。
闻千春紧攥商万重的袖口,上面的红宝石袖口硌得他掌心发疼,“别靠墙。”
商万重望着刚才下来的通道,哪里已经变成了遥远天边的一颗星。他咽咽口水,右手把住马桶水箱:“我不太想知道靠墙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粘腻清晰的肉酱还是藕断丝连的排骨,商万重理智地选择了远离。
过了几分钟,脚下传来厚实的触感。
廿载雾把廿载雾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到了。”
商万重扶着闻千春站稳,这才有时间打量方如灯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更像是整个赫帕尔的机密信息储存地。天花板散发着惨白的光,把幽暗狭长的金属走廊分割成不同色块的明和暗。正对电梯的就是方如灯的办公室,电梯旁边站了两排持/枪警卫,肃穆的脸上充满蓬勃杀气。
李瀛凑近闻千春,小声嘀咕:“咱们就这么偷溜进来好么?”
“谁和你说是偷溜?”闻千春晃晃手中的网端,淡蓝色的屏幕上赫然是方如灯发来的临时通行证,他把通行证上的数字报给一旁的警卫,心里对赫帕尔这么多年始终如一的敬业态度感到荣辱与共,一边和李瀛普及法律知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根据帝国法律,擅闯帝国高级保密中心的下场只有一个——当场抓获、格杀勿论。”
不然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当然是因为跟方如灯打招呼申请了临时权限,否则偷溜进来的后果就是方如灯将在天涧的绝密监狱中与他们相见。
李瀛本以为是自己的潜行又精进了,刚打算和伏流炫耀,闻千春一句话让他被迫接受现实,李瀛再次坚定搞魔药比搞艺术还没有前途,小跑着跟上几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