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另一边的游学书生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也不能一概而论。冶铁、修路乃是固本之业,有这些方能积蓄力量。最难之处,是掌权之人懂得平衡万民的生计。”
不知是谁忽然冒出一句闲话,一下子岔开了话题。
“说起来实在蹊跷,远隔万里、数百年后的往事,怎么凭空映在天上?这天幕究竟是何物?”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热闹起来,各样猜想漫天飞。
有个信奉神佛的老婆婆合十低声念叨:“定是上天神明心生怜悯,降下景象警示世人,让我们提前看见日后祸福。”
旁边年轻后生当即打趣:“若是神明显化,何不直接说说咱们后世如何?依我看,说不定是世外仙人遨游寰宇,把远方见闻投射到此间。”
又有人不以为然,摇着头笑道:“仙人神明太过虚无。说不定深海藏着奇异宝物,吸纳天地灵气,方能照见四海诸事。谁又能说得准?”
种种猜想天马行空,有庄重敬畏的,也有随口调侃近乎无稽之谈的,你一言我一语,话题飘来飘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闲谈兜兜转转,那名中年汉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又将众人思绪拉回眼前的景象。
“你看域外这国度短短百年突飞猛进,造出的舟船与器械愈发厉害。诸位别忘了先前天幕演的,日后远海之外,会崛起不少部族,造出巨大海舶,渡海前来侵扰中原。如今又见他们这般蒸蒸日上,怎能不叫人心头发紧。”
短短几句,方才松散的说笑骤然低沉下来,一层浓重的忧虑笼罩人群。
“此事我一直记在心上。”书生眉头紧锁,“那些远方蕃民借着航路日渐壮大,日后极有可能挥师东来。如今诸多异域都在钻研奇巧技艺,此消彼长,后患无穷。”
农户面色忧虑,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敢奢求别的,只求后代能安稳种地,不必躲避战火。可一想到将来外敌渡海而来,又担心日后土地尽数被大户吞并,寻常百姓无处立足。真到兵祸降临,我们又拿什么自保?”
一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眼中带着憧憬,心底同样焦灼:“或许将来我们也能造出巨舶,习得海外的奇巧技艺,扬帆去往四海。只是我心里一直不安,就算拼死抵抗,能不能挡得住外敌?往后究竟有没有太平日子?”
人群角落里,一个蹲在石阶上的汉子漠然插了一句:“祸福尚且远在百年之后,想再多也是空想。先顾好眼下一家温饱再说。”
这话引来不少附和,也有人摇头不肯认同。
有人低声感慨:“兵戈之事怕是躲不开,可胜负难料。就算一时把来敌击退,天下纷争不休,寻常百姓几时才能真正松一口气?”
各样期许、忧虑、漠然交织在一起。有人畏惧兵祸,有人盼望习得技艺自强,也有人觉得未来缥缈,不愿过多思虑。天幕只演尽大洋彼岸的兴衰,不曾完整展露中土往后的走向,这份悬而未决的悬念,沉甸甸压在众人心中。
聊了许久,不知是谁轻声提了一句。
“也难怪官府一心要打造跨海巨舶,天外演出来的世道,早就和我们以往想象的不一样。域外诸多部族日益强盛,祸乱离我们并不遥远。”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周遭喧闹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