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君显然没料到她和沈淮樾的小动作被人看见了。

沈淮樾悄悄朝她眨眼睛，她移开视线看着身边的两位老师。

裴老师把话筒交给她，她慢慢开口：“……这是我和我丈夫在家里约定好的一些交流方式。时间长了以后，我们就培养出默契了。”

等裴老师翻译完，她直接切入主题。林砚君一边发言，一边看裴老师的手语翻译。

座谈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有一个聋人突然站起来，用手语打了一通。所有人齐刷刷看着他。

裴老师为难地转向林砚君，说道：“小林，刚才他问你，你不会手语，你觉得能代表我们吗？”

林砚君还没说话，旁边的孟知遥立马坐直身体，想要说话，被洋子导演拉住了。

她盯着手机上的文字看了很久，感觉不少视线从四面八方传来，可能有人在好奇，有人在探究，也有人在担心。

她抬头直视那个聋人，旁边的崔老师也做好手语翻译的准备。

林砚君握紧手里的话筒，对在场的人说：“不会手语这点是我和聋人最明显的不同，但我从不认为自己可以代表整个群体。我只是因为经历比较奇特而被关注——”她说到这里，特地停顿了一下，看向沈淮樾，“很多人或许只是看热闹的心态关注我，他们并不关心残障人士每天都面对什么。”

“但是。”她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孟知遥，“我的朋友曾经对我说可以借力打力，别人哪怕不关心，可以借助这份力量，完成我想做的事。”

孟知遥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听得更真切。

林砚君不紧不慢说话，时不时看向裴老师的手语：“我思考了很久，最终决定答应残联的邀请就是因为想明白了。”

她重新看向那位聋人：“我确实不能代表你们，但我可以成为两个群体之间的桥梁，当桥梁建成以后，你们就可以向他们表达自己。”

“不管是我，还是我的丈夫，又或者是投身到这个事业的人，都属于这座桥梁的一砖一瓦。”

身边的人停下了动作，似乎在奇怪林砚君说出了很不一样的话。有几个聋人互相打手语，看起来在交流。而健听人也有几个在交头接耳，但她只能看见那些人的嘴巴一张一合。

提问的那名聋人想再度站起来，却被旁边的人拉住袖子。两人坐在位置上，你一手我一手地在争论什么，手指的动作飞快，林砚君坐在主位上也不能完全看清楚。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是孟知遥发来消息：姐妹，你刚才的话怎么想到的？我听得好激动。

她眼神微动，脑海里浮现那本书的封面，输入几个字：你以前送给我的那本书还记得吗？我这几天又翻出来读了好几遍。

孟知遥过了一会才回复她：想起来了，确实送过那本，已经好几年了吧，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林砚君瞄了一眼台下，又飞快打字：因为一直带着呀。

孟知遥过几秒才回复一个拥抱的表情，林砚君笑了一下，然后又收起手机。

座谈会终于结束了，聋人们三三两两离开。

林砚君鼓起勇气，找到裴老师说：“裴老师，我有一个比较想做的事……我们希望能开设公益辅导班，提供高中学习辅导。”

裴老师惊讶看着她，连坐轮椅的王老师也投来意外的目光。

她的手被人握住，沈淮樾上前一步，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裴老师频频点头，又看向林砚君，说了一句话。

林砚君飞快瞄一眼手机屏幕，又抬头说：“对，对，是我想做的事。”

她一时间感觉自己说话有些囫囵吞枣，差点咬到舌头：“……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想过，如果能有这种辅导班就好了，不会害怕老师没耐心。”

坐轮椅的王老师也加入对话：“这个想法很好，我们市里很多孩子应该会需要这个。方便的话，你们留一个联系方式，等我和市里讨论以后，我们再商量怎么实行。”

林砚君心想：意料之中的结果，但也算迈出了第一步。

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她转身看到孟知遥，洋子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一起聊天。

看她们的神情，似乎谈论得很愉快。

衣角被人拉了一下，林砚君转头看到沈淮樾，看到他做了一个动作问：“怎么了？”

她双手握拳，上下轻碰几次，表示“我没事”。沈淮樾拉住她的手轻轻摇晃，她反手按了一下掌心。

等林砚君抬头，看到父母等人不约而同露出意外的神情，但洋子导演的眼神却给她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喜悦。

手机震动几下，孟知遥甩来几个感叹号：姐妹！你们俩默契已经这么好了吗？几个动作就能知道在说什么？也太厉害了吧。

林砚君不紧不慢回复她：已经磨合一段时间了，一开始我们都不懂，现在他很上道。

孟知遥秒回：看来你们要成为圈里第一对靠动作交流的夫妻了，估计没人看得懂你们在干什么。

林砚君表示认同：那当然，因为这是我们自己发明的，别人当然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