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是我。”他平缓的嗓音在着夜色中，更显清亮。

随着他话音刚落，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率先探出头的是盘着双丫髻的寸冬，她抬头，望向眼前这位面容俊秀的少年，露出她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道：“老四！你可算来了，我们可等你好久了。”

她说罢，往一旁侧了侧身，催促道：“快进来。”

小四闻言，也知情况紧急，并未过多与寸冬玩笑，只是朝她点了点头，便朝里走去。

书房内，烛火明亮。如烟穿着一身淡绯色窄袖襦裙，内衬则是素色交领长衫，胸前系着橙黄双色绦带。

石榴色的褙子直领对襟，在橘黄的烛光下染上了沉沉的暖朱色。袖口处，用金丝绣成的石榴花却依旧熠熠生辉——花蕊处还缀着细密金粟。

她盘着同心髻，发髻两旁簪着两朵蜡绒所制作的石榴色像生花，在烛光下花瓣呈现半透明状。

发髻左侧垂下三串金丝编流珠，末端皆用金叶托着一颗红宝石，簇成小蕊状，灯下如凝血流转。

她端坐在案桌后的交椅上，神情专注地看着案桌上由天机阁从各处搜集而来的书信。

随着房门被推开，巍然不动的烛火也晃了几分火舌。

屋内变得忽明忽暗起来，直到寸冬无声地将房门关紧，那摇摆不定的烛火才又恢复端庄娴静模样。

见小四进来，如烟放下手中信件，朝他招了招手，温声道：“小四来了，快坐吧。”

小四闻言却不着急坐下，而是上前几步，来到案桌前，将小厮交给自己的钱袋子从从怀中掏出，递给如烟。

“阿姊，苏瑾衡身边的福生跟咱们借了六匹马，这是马资。”

如烟接过只是在手中颠了颠，便将其交给一旁的寸冬。

寸冬看着里面沉甸甸的银子，挑眉道：“阿姊，他们倒是大方，这马资给的确实不少。”

小四耸了耸肩，朝着寸冬说道：“巧了，我也是这样说的。”

这点银钱，如烟并不放在心上，而是看向小四问道：“旁的事呢？可有听到什么？”

此话一出，小四这才坐了下来，他刻意低声说道：“方才那几名跟着福生来的是长乐身边的护卫，他们此番来找苏瑾衡是因为——长乐失踪了。”

寸冬率先惊呼出声：“什么！”

如烟也紧接问道：“此事可当真？”

小四点头说道：“做不得假！他们说这事的时候，我就趴在屋顶处亲耳听着呢。”

如烟从‘沧澜轩’离开时，小四便独自一人趁无人察觉，飞身跃上了‘沧澜轩’的屋顶，这才能将苏瑾衡他们之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如烟指尖轻叩桌面，沉吟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呢？莫不是为了诓苏瑾衡回去？”

寸冬点头，附和道：“也有这个可能的，不是说这个长乐公主就喜欢缠着苏世子玩儿吗？”

小四摇了摇头，说道：“我瞧着不像，那姓高的人说的郑重其事，着急的模样不似作假的。”

如烟指尖动作不停，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若是真的，是哪个胆子这般大，连公主都敢绑？

书房内蓦然安静起来，半晌后，如烟才又看着小四问道：“把事情都说得具体些。”

小四点了点头，将事情的全貌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那姓高的说，长乐醒来之后发现苏瑾衡不见了，立马就让他们出去找了，等他们回去时，就发现长乐不见了。

他们找‘南风绾’的东家苗万三问了一番也没问出什么结果，一整个下午都没人见过长乐出去，后来苗万三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我们都晓得的人。”

说至此，小四截住了话头，抬起那双眉骨高挺，眼窝凹陷的双眸望向她们。

寸冬双手撑在案桌上，又好奇又着急地问道：“是谁？”

如烟虽没说话，可眼神也是带着几分好奇。

小四见状，也不同她们绕弯子，了当地说道：“是‘百病消’的陈掌柜。”

“是他！”如烟和寸冬两人闻言，四目相对道。

小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苗万三那边的小厮说，一整个下午只有那个姓陈的和一个姓黄的在院子里歇过脚.......”

“等会儿！你说什么？”如烟忽地打断小四，急声问道：“一个姓陈的和一个姓黄的？”

小四被她问得一愣，但还是点头肯定道：“是。”

他不明地看向眼前震惊的两人，不禁问道：“阿姊是发现什么了吗？”

如烟与寸冬相视一眼，随即望向小四，莞尔道：“也是巧了，今天咱们这儿也来了一位姓陈的掌柜。”

寸冬说着后半句：“更巧的是，他有一个东家——也姓黄。”

小四闻言，低头喃喃自语着：“姓陈、东家？”

忽地，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二人，‘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激动道：“莫不是！那姓黄的人便是我们要找的府医！”

如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道：“我们也是这样猜的，下午那会儿已经让半夏去查那姓黄的来头了，待他们回来便能知晓了。”

正说着，如烟眉头轻蹙起来，迟缓地说着：“不过......你这样一说倒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小四没接话，只是看了眼寸冬，眼神示意问道：阿姊是在说什么事？

寸冬会意，却也只是朝他耸了耸肩：不知道。

如烟沉吟片刻，看向寸冬问道：“寸冬，你还记不记得春珂说过，这个陈掌柜说他们今日下午在抓走了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年？”

寸冬单手摩挲着她圆润的下巴，细细回想了一番，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如烟倒靠在椅背上，那双明亮的双眼，瞬间眯了起来。她顿悟道：“看来他们掳走的就是长乐。”

“什么！”这回轮到小四惊讶了。

如烟双手交握，置于小腹处，哼笑道：“我没猜错的话，这位长乐公主估摸着又是女扮男装混迹在‘南风绾’里玩儿呢，没成想被陈、黄二人当作里面的小倌人带走了。”

小四听闻，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寸冬问道：“阿姊，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告诉苏世子长乐的下落吗？”

如烟看向她，嘴角噙着笑意道：“自然是要说的。”

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岂不浪费？

正好用此事跟他换一个人情，为了长乐他难道还会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