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暗市的目的是为了买消息。

暗市有个名叫“藏风阁”的地方，据说网罗了全天下的隐秘之事，只要出价高，据说连皇帝的私房钱藏在何处都能打探到。

沈清识不由疑惑道：“我们来晋州不过两日，您是从何处得知藏风阁的？”

“藏风阁由来已久，几乎每座城池之下都有它的据点，曾有传言暗市起初为了保护藏风阁而建，后来因为来往之人变多，渐渐发展成了一个地下交易之所。老夫在外游历十年，它的名声早有耳闻。”

“原来如此。”

二人言语间，已经来到了一个被藤蔓遮挡得严实、只有一人高的窄门前，它深藏于众多凿山石而建的石屋中非常难寻，若非有人指引，根本寻不到它。

“这便是藏风阁？”沈清识实难相信。

“进去看看。”

萧若竹直接推门而入，沈清识也躬身走了进去，然而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高大齐整的书架分列两侧，一张黑曜石的桌案摆在中间，一个年轻人于昏暗的烛光中伏案，感受到来人后眼皮子也不抬，口中念道：“带价问。”

萧若竹拿出一锭金子：“永生教。事无巨细，皆可道来。”

那人放下书卷，回道：“消息有大有小，大的这锭金子可不够。”

“那便再加一锭。”沈清识回道。

那人还是摇头：“至少加百倍。”

沈清识表情僵住了：“阁下莫非在说笑？区区一个消息也值万两黄金？”

那人一脸淡然：“即便出价万两，也未必能买到。”

见沈清识哑口无言，萧若竹接着道：“那便说说这一百两可以买到的消息。”

“两位想知道什么？在下若能回答便回答。”那人态度倨傲。

“永生教是何人所建？”

“一个名叫张传林的赌徒。”

“如今人在何处？”

“曝尸荒野。”

萧、沈听完皆是无言，良久萧若竹再次问道：“被人灭口？”

见那人点头，他又追问道：“可是官府中人所为？”

那人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阁下倒是个明智之人。”

终于在迷雾之中窥见一丝光亮，萧若竹进而开始验证自己的猜想：“那些‘飞升’的教徒难道都是死于非命？”

那人露出讶色：“所言不错。”

萧若竹沉吟了半晌，试图将已知的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再次问道：“阁下可否告知永生教建立和消失的具体时间？”

“建于景和十一年，兴于景和十三年，于景和十四年末消失。”

“可还有教徒的消息？”

那人犹疑了片刻：“此事告诉你们也无妨。若是活人，怕是难寻；但要是死人，雁落山上倒是有万千孤魂。”

萧若竹蓦然收紧目光：“那些死去的教徒都在雁落山上？能否告知具体方位？”

那人执笔在纸上勾画了片刻，然后将纸递出：“照此图去寻。”

沈清识也想开口相询，却见那人已经拿起书卷，摆出一副“慢走不送”的样子，气得他又要忍不住上前分说。

*

离开暗市后，萧若竹一脸深思、步履缓慢地跟在沈清识身后。

同样的神情沈清识在应如是身上也曾看到过，这说明此刻他已经有了头绪。

二人回到客栈，但见屋中灯火葳蕤，一人身影来回晃动着。

应、刘二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二人归来，脸上都有了一丝松懈之意。

“如何？”两边人同时问道。

四人再次围坐在一起，开始交谈今日所见所闻。

应如是简而言之：“当年焦泰率领的那些人都是永生教的教徒，后来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失踪。”

“他们都死了。”萧若竹回道。

“这点我也想到了……我怀疑饷银便是在这里掉包的，焦泰很可能是主谋，那些百姓或许并不知情。”

萧若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低语道：“永生教消失的时间是景和十四年末，正好在假饷银被揭露之后。若是永生教和饷银造假之事有所牵扯，那事情或许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复杂。”

“外祖父今日都探听到了什么？”

“永生教很可能是被官府操控的，那些失踪教徒的尸体在雁落山。”

“据说当年失踪者竟然多达百人。”

“死了上百人，这比疫病还要可怕。”刘舞起忽然插了一句。

“他们究竟在暗中谋划些什么，竟然要牺牲如此多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昏暗的屋内只闻烛芯爆裂之声，听来让人心颤。

沈清识拿起剪刀，将黑色烧尽的烛芯剪短，屋内渐渐亮了起来。

“无论如何，明天都要去找一下尸体，这是当年永生教唯一留下的线索。”应如是说道。

其余二人都表示赞同，但萧若竹还是忍不住泼了冷水：“已经十年了，尸骨或许早已不在原地。”

*

临近深夜，刺史府中依旧人影幢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