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天被征召的百姓皆垂头跪在中庭,战战兢兢地等着上头的指令。
“今日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给本官细细说来。”焦泰的声音沉沉地压下来。
地上的百姓四处张望着,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焦泰的脸色渐渐阴沉:“都不说?”
地上的百姓将头埋得更低了,甚至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焦泰蓦地揪起一人的衣领,将他提起来,眼神阴鸷:“你来说!”
那人哆嗦着身子,声若蚊蚋:“大人,小的……”
“大人,今日小人跟随他们去了新庄驿的那条旧官道上丈量,后来又到雁落山山麓处勘查。”一人忽然出声。
焦泰松开了手,看向说话之人:“你是何人?”
“小人名叫田大柱。”
“倒是个有种的。”焦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期间二人有何可疑举动?”
“小的并未发现。”
焦泰并未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转而又看向其他人:“你们都在隐瞒什么?若不如实道出,那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了……来人!”
“小的说!”一人抬首,目光躲闪。
周围人都看向他,脸上有惊讶,有疑惑,有担忧……
焦泰脸色瞬变,温言道:“这不就对了吗?好好说,本官不会亏待你的。”
“他们问起了永生教,想知道教主是何人,还有如今教徒在何处。”
“你们是如何作答的?”焦泰的眸光森寒冷冽。
“先前官府便已贴出告示,禁止全城百姓提及永生教之事。小的们不敢多言,只能说不知。”
“还敢欺骗?”焦泰的声调陡然提升,“若你们当真缄口不言,为何个个如此惧怕?可知愚弄上官该当何罪?”
那人吓得当即改了说辞:“小的只告诉他们永生教早就不在了,也找不到当时的教徒了,他们便也不再问了。”
焦泰语气和缓了许多:“可还有遗漏之处?”
“对了,还有人告知了永生教是何时不见的。”那人又补了一句,哭喊道,“这下真没有了,请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焦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之后又看向跪地的那些人,半晌才松口:“都起来吧。”
百姓如临大赦,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每人各领一两银子回去,今日之事若有人胆敢在外胡言乱语,本官定不轻饶!”焦泰威胁道。
百姓唯唯诺诺地点头,最后被管家领了出去。
书房之中,焦泰对着摇晃的烛光凝了神。
管家回来复命,见状也不敢惊扰,退至一旁静静等待着。
“你说他们说的那些话可信吗?”焦泰如同自语般言道。
管家郑牧是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的老人,也是他的幕僚,不仅善于揣摩人心而且精明能干。
“不可全信。”管家斟酌一番后才缓缓开口,“那日府中设宴之时,老奴便发觉他们并非等闲之辈,此行来晋州或许还有其它目的。”
“连你也如此觉得?”焦泰渐渐拉回神智,“可有京中的消息传来?”
说完,他又恍惚道:“应该还未至京中。”
“大人在忧心什么?”
“郑牧,本官这么多年从未如此不安。”焦泰缓步走到门前,望着天上在阴云之中若隐若现的弯月,“真奇怪,明明本官才是一州统帅。”
“不如多派人手盯着他们?” 郑牧提议道。
“没用的,他们早已有所防备。”
“老奴以为大人不必为此过多烦忧,等京中的传信到了,一切自见分晓。若大人还是不放心,不是还有一个法子吗?”郑牧话中藏着深意。
“你是说……那个东西?”焦泰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讶然。
“这么多年,老奴一直妥善保管着,就是防着有这么一天。”郑牧回道。
焦泰深重地叹了口气:“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
翌日清晨,四人便整装出发去往雁落山。雁落山横跨两个州城,山脉起伏绵延数百里。
藏风阁给出的舆图极为简陋,上面只绘有部分地形和标志物,所以四人几乎要将晋州城内的雁落山全部探查一番或许才能寻到具体位置。
起初山路还算好走,但越往深处,草木越发茂盛,几乎遮天蔽日,叫人分不清方向,最后连路也断绝了。
应、刘二人曾经深入山林与敌军周旋数月有余,所以还算从容,只是另外两人一个年事已高,一个体力不济,因而应、刘只好一人拿着罗盘前面引路,一人牵引两人登山。一日过后,毫无所获,反倒累倒了两人,于是次日便只有应、刘二人进山。
焦泰听到他们连日进山的消息,一开始并未察觉到有何不妥,但郑牧似是无心的一句话让他深陷疑虑之中,随之而来的飞鸽传书更是让他惊惶不已。
信上所述:虽有盐铁转运一事,但未有明旨示下,望卿善加甄别,有异即刻传信。
“这些人究竟来我晋州作甚?”焦泰攥紧字条,额间隐有青筋爆出。
身旁的郑牧还算镇定:“他们如此在意永生教,难道是想查当年之事?”
“此事已经过去十余载,到底是何人想要重翻旧账?”焦泰心中的不安加剧。
“若是如此,眼下他们频繁进山,莫非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郑牧一语惊起千层浪,焦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郑牧,速去叫人绘下四人画像,八百里加急传至京中,本官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是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