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识听完一脸茫然,直到听应如是解释后方才知晓这是一种名为“新绵拂拭检法”的验骨之术——
若骨上有损伤,则棉絮会被牵扯出来,然后再验看伤处,若是生前殴打所致,则芒刺在里,反之则向外。
“单凭这些还不能断定,需再验。”应如是与沈清识私语道,“我猜外祖父明日还有别的法子。”
“话都被你说完了。”萧若竹听到后笑问道,“那便考考你,若要进一步验证尸骨生前是否遭受重创,有何他法?”
应如是沉吟半晌后求教:“还请外祖父赐教。”
“若逢阴雨,可煮骨;若遇晴日,可蒸骨。”
就在二人商讨之际,刘舞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插了一句:“我怎么看着这头骨有些发青。”
应如是刚要指责,却被她的话带偏,也盯着头骨看了许久。
“时隔多年,又是曝尸山野间,头骨带青并非罕事。”萧若竹见三人皆在沉思,叹道,“大家劳累一天了,先回屋休息吧。”
应如是几乎彻夜未眠,脑中一直闪现零碎的画面,一直到天光微亮才渐入梦乡,但没多久便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惊醒,她推窗向外看去,见几名官兵气势汹汹地闯进客栈。
应如是察觉到势头不对,急忙叫醒刘舞起,快速交代了她几句后翻窗而去。
官兵迅速控制住三人,又将他们随身携带之物全部扣押。
刘舞起丝毫没有反抗,只有在他们欲对萧、沈二人无礼之时,才会一脸阴沉地挡在二人身前。官兵被她的气势镇住,畏缩着不敢上前。
领头之人遍寻应如是不得,又见部下个个都是胆小如鼠的样子,顿时怒从心起、目露凶光命令道:“你们几个将他们带走,剩下的人随我全城搜捕!此事若办不好,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此刻的应如是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卖花女娇娘。
官兵们与她擦肩而过,其余三人皆与她对视了一眼,而后错开视线,但这一眼便已足够。
一行人押着三人浩荡离去,路人皆避之不及。
应如是将要跟上去,忽然感觉身后有拉扯感,回头一看,原是一个垂髫女童揪着她的裙角。
“怎么了?”应如是弯腰看着她。
女童盯着她挂在臂弯的篮子,眼睛一眨不眨。
“喜欢花?”应如是见她点头又道,“那姐姐送你一支。”
应如是将花篮放到她面前,柔声道:“你自己挑。”
等女童挑完花离开后,应如是瞬间严肃了面容:若自己感知无误,方才似乎有一人朝这里看过来,好在女童及时出现为自己解困。
应如是将篮中的花朵重新整理了一番,向着三人被押送的方向而去。
三人竟然审也不审,直接被关进衙门的监狱之中。
应如是想了想,最终没有冒然闯进去,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狱中,焦泰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只有三人后,脸色沉了下去:“还有一人呢?”
“回禀大人,那人不在客栈中,袁捕头已经带人去搜捕了。”
“都下去吧!”焦泰不耐地摆手道。
几人将从客栈搜来的包袱行囊摆在桌上,而后默默退下。
等到闲杂人等散尽,焦泰看向三人,伸手示意道:“几位,请坐吧。”
三人各自落座,神色自若。
“想必各位心里清楚本官为何将你们拘来。”焦泰目光冷冽。
萧若竹回道:“下官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焦泰脸色稍变,但还是沉住了气:“几位并非是为盐铁转运一事而来晋州的吧?”
“大人从何知晓?”萧若竹反问道。
焦泰嘴角微微勾起,依次看向三人:“国子监司业沈清识、威远校尉刘舞起、前大理寺卿萧若竹,还有镇南将军应如是,本官竟不知你们何时成了户部的官员。”
三人不语,脸上却不见慌张之色。
焦泰心中犹疑,继续威吓道:“冒领官职、伪造文牒,本官现在便可判你们矫制之罪!但若你们如实说出来意,本官倒是可以酌情量刑。”
三人依旧岿然不动,如同老僧入定。
“你们真以为本官不敢对你们动刑?”焦泰有些心急了。
萧若竹方才缓缓开口:“焦大人,你怎就如此笃定我们是冒领官职?”
“笑话,未经吏部推举考核,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官职?”焦泰说完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笑意顷刻僵住了。
“看来焦大人想到了。”萧若竹脸上丝毫不见羞色,“我们是斜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