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在蓝天白云与绿树之下唯一与红色的鸟居遥相辉映的颜色,亦是此时此刻绽放在高专黑色制服中央的、唯一违和但妖艳的花儿。
视野因痛觉而产生须臾的模糊,让他几乎要看不清不远处已经做出戒备举动的夏油杰的表情,五条悟先是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腹部,银白色的刀刃舔舐着鲜血,正顺着大地的重力往下滴落——和紫色的液体不同,并非咒灵身上类似人类血液的紫色□□,那是真真切切的、属于人类的、五条悟的鲜血。
怎么可能呢,比起袭击者的存在,自己更先察觉的竟然是自己腹部的伤?五条悟这才迟缓地察觉到背后的气息回过头去,看向那个拿了把咒具捅了自己一刀的男人。
一旁的天内理子和黑井已经因为突然的展开而被吓得动弹不得了。
夏油杰更加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幕:怎么可能?这可是高专结界的内部啊!
五条悟竭力保持着轻松的语气开口,但是中气不足与轻微颤抖的声音依旧暴露出了他的虚弱——最重要的是,他得说点什么,不能让大家再呆在原地发愣不动了。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对方是不是面熟暂且不提,这样的强者又怎么可能默默无闻?
黑发的男人闻言露出狰狞的笑容,如同捕食的猎豹一般答非所问,“别在意,我也挺不擅长的,在记男人的名字这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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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心血来潮跑去看过五条家的那个六眼小鬼,无论是那次之前还是那次之后,能察觉到我站在其背后的,也只有“那次”而已。
所以,我要消磨你,直到你变得迟钝为止。
裹挟着咒力的无下限术式从六眼的手中释放,伏黑甚尔抽出咒具闪避着攻击朝后方跃去,一边的夏油杰召唤出虫咒灵,将在半空仍然在受身状态暂时无法闪避的伏黑甚尔吞入腹中。
“悟!”虫咒灵吞下伏黑甚尔之后掉落在一边的岩石上,见暂且牵制住了对方后,夏油杰连忙转身打算跑向一边已经单膝跪在地上的五条悟,可还没等他迈开脚步跑上两步,五条悟便已经抬起手制止了他。
“问题不大,”说话间,五条悟已经从原地站了起来,看似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说话的声音也不再颤抖——只是若是仔细去听的话,还是能察觉到对方为了减轻痛楚而不敢发力说话的情况,“虽然术式没赶上,但是好歹避开了内脏,在那之后我用咒力进行了强化,没让刀刃伤到任何地方。”
虽然五条悟嘴上说着逞强的话,他本人看起来似乎也已经没事了,可平心而论,人的□□被利刃捅穿,即使没有伤到任何器官都好,会不痛吗?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又或许是为了让夏油杰不要担心,五条悟站在烟尘滚滚的地面之上,侧着身将表情都藏在了墨镜之下,“就只是像在针织毛衣上别了个安全别针那成程度罢了。”
若是放在平时,夏油杰高低得要打趣五条大少爷的奇妙比喻了,可此刻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之相比的是故作轻松越发精湛熟练的五条悟,他背过身去朝向虫咒灵落下的方位,吞食了伏黑甚尔的它正在剧烈地扭动着身躯,扬起灰尘——大概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必须要在那之前让杰带走天内,这是五条悟作为术师的判断。
“是真的没问题。”他沉下声音,以此让挚友醒悟过来如今的优先事项,“比起这个还是天内优先,那个家伙的对手由老子来当。”
“杰你们就先,”做着战斗前伸展运动的五条悟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才忍住疼痛继续说道,“去天元大人那边好了。”
“悟……”无需说出口,夏油杰也能意识到五条悟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老子稍后会赶过去”。
这是“最强”的承诺,也是“最强”之间的默契。
夏油杰当然不愿意丢下挚友离开,说不上是不信任或者担心,比起那些对于夏油杰来说更多的是恐惧——是的,和出身咒术师家族的五条悟最大的不同就是,五条悟从小就是作为术师被培养长大,在他的认知里术师就是和死亡如影随形的一份工作,因而死亡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可是夏油杰不一样,即使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术式,察觉到自身与普通人之间的不同,夏油杰也依旧是被作为非术师——或者说普通的人类培养长大的,再加上身边只有自己可以看见怪物、只有自己可以退治怪物这一点,成为英雄保护弱者的种子从小就在他心中萌芽、扎根、汲取着营养快速地生长。
在夏油杰眼中,强者理应该毫无保留地保护弱者,弱者理应该心怀感恩地接受强者的保护,这是他获得力量的意义也是代价,他需要这份意义。和五条悟相遇相识相知后的那段时间无疑是他压力最轻的时光,他和志同道合的挚友欢笑嬉戏,一同作为“最强”而保护弱者,尽管走在这条道路上他们偶尔会有分歧,但夏油杰从未设想过作为英雄、或者说强者的他们之中的谁会死在一个无咒力的人身上。
不管是他也好,悟也好。
可是当夏油杰转头看向身边时,映入眼帘的是他决心守护的“弱者”、是他使用力量的意义——本次任务的保护对象天内理子,以及她的照料人黑井。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下定了决心。
“可别大意啊。”别死在那种人的手里。
随后他转向天内理子和黑井说道:“我们快走吧。”
“好!”黑井连忙应声道。
五条悟抬起手去摘下墨镜,锋利的、和刚刚并非同一把的咒具的刀刃自虫咒灵的体内洞穿,紫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跟谁这么说呢。”将墨镜收起,五条悟的话就这样轻轻地在空中随风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