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百官纷纷跪倒,声浪叠着声浪,与方才“请四皇子监国”的景象判若云泥。
四皇子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御案上,明黄绢帛与朱砂砚滚落一地。
他脸色从青白转为煞白,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皇帝,又看向阶下的成黔,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不可能……父皇你明明……明明已经准了监国……”
他筹谋二十年,步步为营,从扳倒苏家到除掉成黔,从布局莲台观音到毒杀太子,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他以为今天是登顶之日,却没想到从“成黔身死”的戏码开场,到逼宫求监国的步步紧逼,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帝与成黔联手布下的请君入瓮局。
“完了……”他喃喃着,浑身脱力般滑坐在地,蟒袍沾了满地朱砂,狼狈不堪,再没了半分皇子威仪。
“殿下!”
戚怀安见状,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亡命徒的癫狂。
他深知谋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束手就擒唯有死路一条,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拔出刀,“事已至此,束手待毙也是死!杀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本就带了数百心腹缇骑入宫,闻言立刻有数十人挥刀响应,挥刃便朝身边的神武营士兵砍去。
“杀!!!!”
殿内瞬间大乱。
兵刃相撞的脆响、百官的惊叫、士兵的嘶吼混作一团。
供奉的烛台被撞翻,火舌舔着帷幔冒起黑烟;供案上的玉爵瓷瓶摔得粉碎,满地狼藉。
成黔厉声喝令“护驾!”,神武营士兵迅速列阵挡在御座前,与叛兵厮杀在一处。
几名悍不畏死的缇骑拼死缠了上来,刀光扑面,一时竟脱不开身。
混乱之中,戚怀安眼底闪过狠光。
他知道擒皇帝已是妄想,亏他未能找到成黔的头,便多留了一手,如今尚能有一线生机。
他踩着满地碎片,几步冲到耳房门前。
江浸月听到外面动静,伸手将脚边一根祭祀用的铜香插勾进了掌心,那东西三寸来长,顶端磨得尖锐锋利,是插香用的器具。
“砰!”
木门被踹开的力道带着劲风撞过来,擦着她的肩膀拍在砖墙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了满脸。
戚怀安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下子攫住了她,猩红着眼扑过来,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粗糙的指节几乎要掐断她的骨头。
江浸月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指甲狠狠刮过戚怀安的手背,带出几道血痕,却被他攥得更紧。
“戚怀安!你疯了吗!”
江浸月后领被猛地攥紧,整个人被狠狠拽出耳房。
冰冷的刀刃立刻贴上脖颈,压出一道浅红血痕,她疼得蹙眉,却听见身后人压着声,语气里竟还裹着几分假惺惺的歉意,“月儿,对不住,我还不能死。”
“呸!”江浸月偏头啐了一口。
此刻殿内早已乱作一团。
皇帝被禁军护着退入内殿暖阁,百官四散躲避,金砖地上淌着暗血水,倒伏着几具中刀的兵士尸身。
鎏金烛台被撞翻在地,烛油混着血污漫开,供奉的瓜果祭器碎了满地,狼藉不堪。
戚怀安拖着她退到殿中立柱旁,借柱身挡去侧翼锋芒,对着成黔的方向厉声嘶吼,“成黔!让你的人住手!立刻打开宫门!”
金铁交鸣之声渐渐止歇。
江浸月抬眼,越过满地狼藉望向不远处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要掉落。
多日来的惊惧、煎熬、午夜梦回的恍惚,在看见他活生生站在那里时,全都翻涌上来。
成黔站在几步开外,周身寒气刺骨,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目光死死钉在江浸月颈间的刀刃上,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戚怀安,放开她。”
戚怀安狞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又陷进去分毫,一丝细血立刻顺着刃口渗了出来。
成黔声调陡然一紧,“你要什么,说!”
“我要什么你都给?”戚怀安笑得更疯,“让所有人都退到殿门外去!快!”
江浸月被他钳着肩膀,脖颈被迫仰着,呼吸放得极轻,她能感觉到成黔的目光落在自己颈间,烫得惊人。
她看见他指尖蜷了蜷,指节泛白,终是沉沉吐出一个字,“好。”
神武营士兵缓缓收刃,依序向殿外退去。
亲信也连忙搀起瘫软在地的四皇子,跟着往殿门撤。
“成黔。”戚怀安抵着她的脖颈,步步紧逼,“你什么都能答应?”他忽然拔高声调,近乎癫狂地嘶吼,“那你去杀了皇帝!我要你现在就进去,杀了皇帝!你敢吗!!”
刀刃再进一分,江浸月颈间的血痕拉得更长,温热的血顺着锁骨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