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成黔,还真“跪”上瘾了。
江浸月揉着酸痛的腰,指尖蹭过床单上的褶皱,耳根还泛着未褪的热。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晨起的沙哑。
江浸月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成黔竟还没走,侧身躺在她身边,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眼底还凝着未散的软意。
“你还没去上朝!”她慌忙往被窝里缩了缩,后知后觉地臊得慌。
成黔却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压低,“你在这,我能去哪?”
他伸手取过床头温着的茶杯,递到她唇边。
江浸月确实渴得厉害,昨夜闹得晚,嗓子早干得发哑,便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啜饮。
喝得急了些,一滴茶水顺着唇角滑落,滚过下颌,滴在成黔搭在她腰上的手背上。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凸起的青筋缓缓滑落,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江浸月的目光不自觉跟着那滴水走,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他就着她喝过的杯沿,将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滑动,很难不让人想象温热的茶水如何由唇入口入喉。
她慌忙别开眼,咽了下口水,耳根烧得更厉害。
昨夜的零碎画面跟着涌上来,她心跳又乱了节拍。
“还痛吗?”
成黔的手顺着腰肢往下滑了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
江浸月狠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试试?”
“若是还痛,便传宋医师过来看看。”他说得认真,指尖还轻轻按了按她的腰侧。
江浸月吓得一激灵,连忙按住他的手,“不用!不痛了!一点都不痛!”
让医师来看这种事,她往后还怎么在府里抬头?
成黔这人,真是没脸没皮不知道害臊。
“嗯。”成黔低低地应了声,却没起身的意思,反倒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你不去上朝?”江浸月推了推他的胸膛,触手坚硬紧实,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力量感。
“再抱一会儿。”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宽厚的肩背上,晕出一层浅金色的绒边。
江浸月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后背,触到几道凹凸不平的疤痕,心里猛地一揪。
“这些伤……怎么回事?”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有的深有的浅,瞧着是旧伤,却依旧狰狞,显然当时伤得极重。她昨夜就隐约瞥见了,此刻细看,竟像是刑伤。
“天牢里受的刑。”成黔语气平淡,像在说旁人的事。
江浸月身子一僵,她知道假死要做全套,却从没想过,他竟真的挨了刑。
那些痕迹盘根错节,过了数月还这般清晰,当时该有多疼?
她神情复杂。
“心疼了?”成黔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故作轻松,“早就不疼了。”
“谁心疼!”江浸月立刻缩回手,嘴硬道,“活该!谁让你骗我的,挨罚也是应当的。”
“嗯。”他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扫过她的发顶,“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哭得那么大声。”
“呸!”江浸月脸瞬间涨红,抬手去捂他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心疼吗?我那是……我那是……”
她支吾了半天,只觉得成黔这趟回来,真是越来越坏了,从前的清冷自持全是装的。
江浸月辩不过,索性扭过脸不再说话。
成黔起身披衣。
晨光里,他后背的疤痕看得更清楚,从肩胛蔓延到腰侧,交错着落在冷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江浸月盯着那几道疤,终究还是没忍住,闷声问,“不是说都是做戏吗?何苦做得这么真?”
成黔系着衣带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眼底没了笑意,“我当时并不确定,这场戏究竟要做到哪一步。”
“什么意思?”江浸月坐起身,拉着被子挡在胸前。
“江浸月,我是人,不是圣人。”他走回床边,俯身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是每一步,都能预料得分毫不差。”
圣心难测。
这四个字他没说出口,可两人都懂。
皇帝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权,自己的威严,自己做的决定不允许任何人挑衅,改变,即便那是个错误的决定。
太子真的是最好的下一任皇帝人选吗?
其实未必,但这是皇帝亲自挑出来的,那它就应该是对的。
皇帝要的是制衡,是借他这把刀,削掉四皇子母族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稳固太子的储位。
可太子是皇帝立的,威严是皇帝的,倘若这把刀太快、太锋芒,哪天碍了皇帝的眼,假戏真做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入天牢、受刑讯、押赴刑场,每一步都踩着钢丝。
皇帝若是信他,他便能活;皇帝若是存了过河拆桥的心思,那“假死”便会成真。
“有很多事,都出乎意料。”他轻声道。
“比如说?”江浸月仰头看他。
成黔眼神微眯,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的脸太小,他一只手便能堪堪包住,指尖稍一用力,白皙的肌肤便泛起淡淡的红。
“比如说,你怎么敢去敲登闻鼓。”他语气沉了些,“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安排了人,三十大板真打实落,是会死人的。”
江浸月一愣。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板子听着噼里啪啦响,疼是疼,却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养了几日便好了。
她还暗地里庆幸过自己命硬,原来……是早就安排好了。
这么说,她当时一腔孤勇去敲登闻鼓,反倒差点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又是一桩蠢事。
江浸月咬了咬唇,心里又臊又气。
“还不是怪你!”她猛地拍开他的手,眼眶有点红,“若不是突然说你要被砍头了,我何至于想都不想去干蠢事?”
江浸月平时惜命得很,但圣旨都下了,人马上就死了,哪里还顾得上想别的。
“我不是怪你。”成黔见她急了,连忙坐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我是后怕。”
“后怕有什么用!”江浸月越说越委屈,嗓子本就哑,这会儿更是带着哭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我去找刑松,去找戚怀安,甚至厚着脸皮去求庄沉燕!你根本不知道,那姓庄的就是个疯子,府里养着大虫,若不是摄政王恰巧在,我早被撕碎了!我……”
她越说越急,连着咳了好几声。
“我知道。”成黔端过茶杯喂她喝水,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受委屈了。”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轻却十分珍重,“江浸月,经此一遭,我才真的确定,你的心也在我身上。”
“谁的心在你——”
“我也是。”他打断她。
“江浸月,我爱你。”
江浸月瞬间噤了声。
她怔怔地看着他,像没听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