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别担心。”
姜照见乔一栗这么激动,连忙上前稳住她因为激动而踉跄着从冰凉的金属工作台上往下滑的身体,顺手一指右侧的车间中央主干道,赶紧解释:“已经到中午休息吃饭的时间了。”
“已经到吃饭的时间了?”一旁的路知恒缓缓回神,指尖按压着突突直跳、隐隐发胀的太阳穴,眉眼间带着疲惫与困惑。
他单手有些费力地撑住下颌,后背微微松弛,有些无精打采的狗狗眼微微眯起,顺着姜照手指的方向望向主干道。
宽阔的通道上,身着统一洁净服的车间员工三两成群,也不说话,只是微微垂着头,迈着死气沉沉的步伐,结伴朝着厂区出口走去,看样子确实是午休开饭的时间。
路知恒眉心缓缓蹙起,语气带着一点不解:“我们这次考核,系统明明说只有三十分钟啊,怎么会直接到饭点了?”
“考核时间和副本实际时间流速不一样吧。”
王歆芮缓缓直起久坐发酸的身子,抬手舒展地向后拉伸脖颈与腰背,骨节传来彻底活动开来的脆响,这才舒缓一些自从意识回归以后感觉到的浑身僵硬酸胀。
路知恒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突然捧脸,发出一声神似世界名画《呐喊》的尖锐爆鸣声:“那我们的提纯任务怎么办?!”
乔一栗微微歪着头,闻言伸手一指,落在两人中间工装车架上,架子两侧各自整齐码放着两种颜色的细口瓶,其中分别静置着澄澈透亮的黄色、橙色液体——
看样子,是已经彻底提纯完成的快乐和恐惧的基础情绪原液。
对面的王歆芮眸光微动,抛出了几个人心中最大的疑惑:“我们几个明明全程都在被考核惩罚,这些提纯好的原液,是从哪里来的?你找医院的人手帮忙偷着提纯出来的?”
这话精准问到了姜照的心尖尖上。
她眼底掠过一丝“终于让我等到”的得逞笑意,眉梢轻轻一挑,故意摆出一副神秘高深的样子,慢悠悠开口:“当然是你们亲手提纯出来的啊,怎么,你们全都不记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诡异地停滞一秒。
路知恒脸色瞬间绿了,透着几分扭曲的僵硬,整个人懵在原地,语气错愕道:“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见姜照还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他有些抓狂:“我们几个提纯完第一瓶原液后,就立刻被系统拉入了考核空间,全程被困在里面,根本没有操作的机会,上哪提纯这么多原液?”
“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可没有在乱说哦。”
姜照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像是恶作剧偷偷得逞的小孩子,脸上却偏偏挂着一脸无奈的神情,轻轻摊开双手,眼神真挚,语气诚恳,“我也是到了吃饭的时间点,招呼你们去吃饭,连着叫了好几声,发现你们没有反应,才察觉到你们状态不对劲。”
王歆芮单手撑着脸,一脸“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表情,听完姜照的“狡辩”,好笑又无奈地拆穿她根本不想藏住的小把戏,哄道:“好了,就别故意吊我们胃口了,说说看,上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真没有逗你们玩,这些原液确实是你们提纯的。”
姜照无辜地耸了耸肩,侧身随意靠在一旁的金属工作台边缘,双臂环抱在胸前,乌黑的眼眸弯起,朝着满脸疑惑的四人调皮地眨眨眼。
“准确来说,是你们意识陷入考核空间的这段时间里,身体在提前摄入的情绪激发剂作用下,不受意识控制,自主完成了上午的提纯工作。”
对面正低头转动脖颈、放松肩颈僵硬的宋承霖,动作一顿。
他原本松弛的眉眼沉下来,眼底浮起一抹兴味,感兴趣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提前服下情绪激发剂,哪怕我们失去意识,身体也能不受影响,自主完成原液提纯工作?”
“没错。”
姜照隔着洁净服,打了个没有声响的响指,收起刚才的戏谑,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我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你们的状态不对,只是碍于副本的工作规则,没办法停下提纯工作,核查你们的情况。”
“不过你们放心,伦纳已经把你们的症状表现和身体反应都记录下来了,现在估计正和医生解析情绪激发剂其它隐藏的未知作用和副作用。”
姜照这边解释着,另一边,路知恒本着关心生产任务完成的原则,快速清点了一下几个人工装架上的细口瓶数量,然后倒抽一口凉气,一脸震惊道:“姜姐,你一个人在上午这段时间,提纯了三十二瓶基础情绪原液?”
他们其他几个人的提纯数量倒是基本持平,都维持在十二瓶、十三瓶左右。
而姜照的效率,几乎是他们的两倍还要多。
难不成是失去意识、仅在情绪激发剂的作用下,提纯速度会变慢吗?
路知恒的一声惊呼,瞬间将其他几人的注意力拉到姜照工位的工装架上,一排排透明白色细口瓶里,晶莹剔透的红色液体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乔一栗也震惊于这已经算是翻倍的提纯效率,瞪大了眼睛看向姜照,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小照,你是让伦纳偷偷帮你提纯了吗?”
“怎么可能!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干出来的。”
面对几人诧异的目光,姜照当即得意地双手叉腰,下巴微抬,眉眼间带着自豪,语气轻快:“不用惊讶,对我来说,这都是小意思,完全没压力。”
见四人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她又耸耸肩,补充解释道:“嗨呀,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天天都要和人机蠢货同事打交道,领导还个个赛过山顶洞人,那个时候不知道一天得情绪失控多少次,早就习惯了,现在这种情绪激发剂引起的情绪波动,根本算不上事。”
说完,她又得意地挑挑眉:“你们看,我就说吧,把愤怒、厌恶这两种情绪提纯的活儿交给我,肯定没问题吧。”
寥寥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其余四人耳中,却让几人心中不约而同泛起一阵酸涩。
结合姜照掀起来的退休改革,再加上这场副本堪称疯狂的压榨工作模式,四人多少可以拼凑出她过往的工作经历。
可能也是同样压抑的工作环境、无休止的无偿加班、画不完的大饼和职场PUA、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考核制度,与之不匹配的是接近施舍的工资……
没人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日复一日熬过了多少委屈、隐忍和压榨,才能在此时,云淡风轻地说出“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