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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道酬勤原液有限公司欢迎您的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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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为什么还是会心存奢望地打这个电话呢?

心底的无力和委屈层层堆叠,最终化作一股失控的力道,乔一栗狠狠将座机听筒扣回机身。

沉闷的撞击声落下,她终于撑不住,再次双手抱头,将脸深深埋进膝间,明明也没有溺水,胸腔里却还是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窒息感,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席卷全身。

她一遍遍在心里反问:她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怎么了这是,一个人闷在这里闹情绪?”

熟悉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宿舍的死寂。

是外出的舍友王歆芮回来了。

乔一栗身体一僵,下意识又往怀里蜷了蜷身体,良久,才像是鼓起勇气,慢慢抬起头,和王歆芮对视的瞬间,心头微微一震。

舍友姐姐那头张扬耀眼、热烈明媚的红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沉闷无光的黑发,低调地融进昏暗的宿舍环境里,像是泯去了所有鲜活的棱角。

王歆芮察觉到她诧异的目光,失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我调侃:“盯着我头发看什么?是不是觉得,还是以前的红头发更好看?”

乔一栗眼神涣散,恍惚地点了下头,下一秒又猛地回过神,连忙用力摇头,语气带着急切:“不是!歆芮姐不管什么发色,都很好看!”

“哎呀,慌什么,我又没怪你。”

王歆芮坐回自己的单人小床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上惯常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原本微微上挑的眉眼染上几分落寞和疲惫,声音也低了几分,“说实在的,我也觉得红头发的时候自己更漂亮,要不是这公司的强制要求,我才不染了呢。”

乔一栗安静地听着,嘴唇微微翕动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还是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这个公司就是这样,严苛的规章制度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个员工的生活,外表、喜好、习惯,乃至个性、思想,最后都会慢慢异化成公司要求的样子。

她们只是最底层的打工人,渺小、卑微、无力,没有什么反抗的资格,只能被迫习惯,最后在日复一日的妥协中,磨平所有属于自己的棱角。

宿舍里再度陷入安静,两人各怀心事,各自沉沦在低落的情绪里。

就在这时,楼下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吵闹声,穿透楼层阻隔,打破了宿舍里沉闷的氛围。

乔一栗与王歆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吃瓜的兴奋。

两人默契起身,结伴到二楼与三楼的楼梯转角处,躲在阴影里安静吃瓜。

二楼的楼道空地一片狼藉,桃木剑、手绘符纸、祈福挂件之类的物件被粗暴地堆在地上。

几名公司综合事务巡检人员站在旁边,一边恶意踩了几脚散落的物件,一边冷声呵斥:“私藏这些封建迷信物件,意图传播迷信思想,违规属实,考核!”

对面的少年看着自己珍藏许久的宝贝被这样随意糟蹋,心疼得眼眶发红,忍不住上前辩驳,语气带着压抑的不甘:“这只是我的个人爱好,我从来没有对外宣扬、更没有影响别人,怎么就成传播迷信了?”

少年的反驳只换来检查人员愈发冰冷的态度,对方抬眼扫过他的工牌,语气嘲讽:“质疑我们的检查结果是吧?路知恒,当月绩效扣除五千元。”

话音刚落,巡检人员余光瞥见一旁刚从体育馆回来的宋承霖,想起前不久领导突然下达的通知,随口追加了一条处罚:“还有你,宋承霖,工作日擅自前往体育馆放松,违规违纪,扣除当月绩效六千元。”

“这也太过分了!”

路知恒一听这个,彻底急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声调陡然拔高,“承霖哥是正常下班时间去的体育馆,至于扣这么多绩效吗?我们一个月工资都未必有这么多!”

他还想上前据理力争,身旁始终沉默的宋承霖却轻轻抬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对着他缓缓摇头,眼神里是看透一切的无奈。

在这里,争辩是没有意义的,上层的决定也从来不会因为底层员工的委屈和辩解而改变。

路知恒所有的怒火都被这无声的安抚浇灭,他就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秧苗,瞬间泄了所有力气,垂着肩恹恹地走到宋承霖身侧,抿紧嘴唇,不再辩解一句话。

没有了当事人的抵抗,这场突如其来的检查风波,就此仓促落幕。

路知恒所有可能涉及传播迷信的私人物品都被全数没收,和宋承霖一起被勒令次日前往人劳部签字确认考核工单,接受公司通报批评。

乔一栗愣愣地看完全程,突然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平静的王歆芮,声音很轻,带着近乎绝望的困惑:“歆芮姐,你说,这家公司明明已经烂成这样了,为什么我们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王歆芮望着楼下同样只剩两个人沉默相对的楼道,轻轻叹了口气,乐天派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茫然的不确定:“大概是因为,外面的大环境太差了,我们也没有优秀到哪里去,害怕自己找不到更好的出路吧。”

因为自卑于自己的不够优秀,恐慌于未知的不确定性,所以永远踏不出脱离牢笼的第一步,只能在这滩压抑、恶心的烂泥里清醒又痛苦地沉沦、腐烂。

日复一日被压榨、被规训、被磨平所有自我,直至最后,再无希望。

不知道为什么,王歆芮脑海里忽然浮现起自己梦想中身着舞裙、肆意起舞的画面。

她身体猛地一怔,良久,才喃喃自语,语气满是怅惘:“我从前明明不是畏惧困难、安于现状的人,可为什么现在,我连追梦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又可憎。

乔一栗听到这句轻飘飘的低喃,忽然想起自己今天上午被没收的游戏机,想起自己曾经热烈鲜活的样子,同样有些失神:“我们的人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副模样的?”

只要一想到,往后几十年,自己都要像现在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着机械又无聊的工作,忍受着这些令人厌恶的规则束缚,被不断磨灭热爱与自我,乔一栗就几乎无法呼吸。

熟悉的溺水般的窒息感,再度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乔一栗几乎要病态地爱上这种窒息感了。

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放任自己忘掉现实,一遍遍幻想——幻想自己挣脱束缚,奔赴热爱,活成自己真正想要的模样。

那才是鲜活的、真正属于她的人生。

就在这时,楼下楼道里,传来了路知恒极轻、极压抑的一声叹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巡检人员已经离开,楼道间恢复了安静,少年茫然疲惫的声音,清晰落在四人耳中:

“承霖哥……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现在过的日子,根本就是假的。”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晚风透过楼道的小窗不请自来,吹起一地散乱的符纸,像是漫天飘飞的纸钱,无声祭奠着几人已经埋葬的自我。

路知恒轻声发问,像在问对方,又像在问早已麻木的自己:

“可这场看不到尽头的噩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醒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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