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城市中心的四季酒店,今晚灯火璀璨。
舒棠踩着十二厘米的细高跟走进宴会厅时,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
不是惊艳,是打量。
那种看四线小明星的眼神——既想蹭点热度,又怕沾上晦气。她太熟悉了。
“舒小姐,您的座位在那边。”引宾小姐的手指向宴会厅最角落的位置,语气礼貌得恰到好处,恰好到让人挑不出错,又恰好到让人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
舒棠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标志性的明艳笑容:“好,谢谢。”
她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丝绒长裙,锁骨以上大片留白,天鹅颈上只戴了一条细细的锁骨链。美得张扬,也美得危险——这是网友给她的评价,“内娱妖艳花瓶本瓶”。
既然被叫花瓶,那就当个漂亮花瓶呗。
她往角落走,裙摆摇曳,每一步都像踩在红毯上。
路过主桌时,她余光扫了一眼。
江氏集团的人坐在那里。江家老爷子居中,左手边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江家老大和老二,江城商圈有名的Alpha,信息素隔着三米远都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右手边……
舒棠的脚步顿了一瞬。
右手边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高定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眼神。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得像刀裁的,周身气质干净得近乎寡淡。
Omega。
舒棠几乎是下意识地判断出来。不是因为信息素——对方的信息素淡得像不存在,而是因为那种疏离感,那种在Alpha堆里不动声色的姿态。
江晚晴。
江家大小姐,传说中性冷淡到让相亲对象怀疑人生的Omega。
舒棠看过她的照片。财经杂志上的,慈善晚宴上的,还有……
还有三年前那场活动,她在后台吃蛋糕充饥,一抬头,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正看着她。
那时候舒棠还只是个跑龙套的十八线,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只觉得那双眼睛好看,隔着那么多人,像只看着她一个人。
后来才知道,那是江家大小姐。
后来每次有江晚晴出席的活动,舒棠都能“恰好”看见她。
再后来,舒棠就不是十八线了,成了四线。
“舒小姐?”
引宾小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舒棠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角落的位置。
她面不改色地转身,笑得风情万种:“走神了,不好意思啊。”
落座后,她端起香槟抿了一口,余光却不自觉地往主桌飘。
江晚晴始终没有抬头。
二
江晚晴在看手机。
准确地说,是在看手机里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是三个字:舒棠。
里面有几百张照片——红毯上的,片场的,机场抓拍的,还有一张是偷拍的,舒棠蹲在角落吃蛋糕,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那是三年前。
三年前的慈善晚宴,江晚晴被老爷子带来“见世面”。她百无聊赖地躲在角落,看见一个穿廉价礼服的女孩子蹲在那里,埋头苦吃,仿佛整个宴会厅的虚情假意都与她无关。
吃到一半,有人经过,轻蔑地说了句“哪来的野模”。
女孩子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奶油,却笑得明艳张扬:“您眼光真准,确实是野的,没主。”
那一刻,江晚晴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她查了这个女孩子的所有资料——舒棠,二十四岁,戏剧学院毕业,跑龙套三年,演过最出彩的角色是古装剧里的恶毒女配,被网友骂上热搜那种。
她看了那部剧。
舒棠演的恶毒女配死的那场戏,她反复看了十七遍。死之前,那个角色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没被人爱过,所以也不会爱人。”
江晚晴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她想,我会爱你的。
但她是江晚晴。江家大小姐,一个在Alpha堆里求生存的Omega。她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去追人,不能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上去说“我喜欢你”。
那太掉价了。
更重要的是,那样得来的感情,舒棠不会要。
舒棠那种人,看着张扬外放,实际上比谁都清醒。她要是冲上去表白,舒棠只会觉得是金主想包养她,转头就跑。
所以江晚晴等。
等了三年。
三年里,她看着舒棠从十八线爬到四线,看着她被全网黑,看着她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每一次,江晚晴都想冲出去帮她,但每一次都忍住了。
不是时候。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能让舒棠接受的理由。
比如——
“晚晴。”
老爷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江晚晴锁上手机,抬头。
“在想什么?”江老爷子笑眯眯的,但眼神锐利。
“在想董事会下周的议题。”江晚晴面不改色。
江老大嗤笑一声:“董事会的事,有我和老二呢,你一个Omega操什么心。”
江晚晴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宴会进行到一半,江晚晴起身去了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走廊拐角处传来一个声音。
“刘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舒棠的声音。
江晚晴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另一个男声,油腻腻的,“舒小姐,你那个破公司都快把你卖了,你还不知道吧?下周他们就要把你和那个男流量的绯闻炒起来,到时候你名声臭了,正好低价解约。”
“……您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那个局就是我做的。”男声笑起来,“舒小姐,你要是识相,不如跟了我,我保证你资源不断。”
江晚晴的手指攥紧了。
她听见舒棠笑了。
笑得还是那么张扬,那么明艳:“刘总,您这话说的,好像我跟了您就能红似的。您那点资源,捧红过谁啊?”
“你——”
“我什么?我舒棠是四线,是花瓶,但我脑子没病。”舒棠的声音冷下来,“让开。”
脚步声响起。
江晚晴迅速后退几步,躲进了转角。
舒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依旧稳稳的,只是嘴角那抹笑有点僵。
经过江晚晴藏身的转角时,她忽然停住了。
“出来吧,”舒棠说,“躲什么?”
江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出来。
舒棠看着她,眼神里有片刻的怔愣,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明艳张扬的笑:“江大小姐?您这大晚上的躲这儿干嘛呢?偷听墙根可不是您这身份该干的事。”
江晚晴看着她,忽然问:“你公司要卖你?”
舒棠的笑僵在脸上。
半晌,她别过头:“跟您没关系。”
“如果我说有关系呢?”
舒棠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审视:“什么意思?”
江晚晴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