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舒棠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舒棠,”江晚晴放下手机,看着她,“你想问什么?”
舒棠想了想。
“她和你什么关系?”
“同学。”
“只是同学?”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也是朋友。”她说,“很好的朋友。”
舒棠看着她,等她继续。
江晚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舒棠以为她不会说了,她才开口:
“本科到博士,我们一起读了九年。”
舒棠的心沉了一下。
九年。
比认识她的时间长多了。
“她……是什么人?”舒棠问。
“Beta。”江晚晴说,“很优秀。现在是风投师,在硅谷做得很好。”
舒棠等着她说下去。
但江晚晴没再说了。
舒棠忽然有点烦躁。
不是生江晚晴的气,是生自己的气——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吃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的醋。
“她喜欢你?”她问。
江晚晴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舒棠看不懂。
“我不知道。”江晚晴说,“她从来没说过。”
“那你呢?”
江晚晴愣住了。
“你喜不喜欢她?”
这个问题问出来,舒棠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直白了。
太不像她了。
但她就是想知道。
江晚晴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舒棠的手。
“舒棠,”她说,“如果我喜欢她,就不会等你三年。”
舒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承认,”江晚晴继续说,“她很重要。九年,很重要。但那是过去。你是现在,也是未来。”
舒棠看着她,忽然笑了。
“傻子,”她说,“我又没生气。”
江晚晴一愣。
“我就是问问。”舒棠反握住她的手,“你有过去,很正常。我只是想知道,那个过去,会不会影响我们的现在。”
“不会。”江晚晴说,很坚定。
舒棠点点头。
“那就行了。”
三
但林知意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下午,舒棠在片场拍戏,收工的时候看见江晚晴的车停在门口。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
车窗摇下来,江晚晴坐在驾驶座上。
“你怎么来了?”
“接你。”江晚晴说,“上车。”
舒棠上了车,发现江晚晴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林知意来了。”她说,“在我家。”
舒棠的心提了一下。
“你家?别墅?”
“嗯。”江晚晴看着她,“她说想见见你。”
舒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行啊,”她说,“那就见见。”
四
回到别墅的时候,舒棠看见了林知意。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肩,笑容温婉得体。和照片上一样,但比照片更真实——真实得让人生不出敌意。
“晚晴。”她站起来,走过来,“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柔得像春风。
然后她看向舒棠,笑容不变:“这就是舒棠吧?久仰大名。”
舒棠也笑:“林小姐好。”
两个人握手。
那一瞬间,舒棠感觉到了——
林知意在打量她。
很细致,很隐秘,但逃不过一个演员的眼睛。
那种打量,不是普通的“见见朋友的爱人”,而是在评估——评估她够不够好,配不配得上,有没有资格站在江晚晴身边。
舒棠心里有数了。
“坐。”江晚晴说,“想喝什么?”
“都行。”林知意笑着,“你泡的茶就好。”
江晚晴去泡茶了。
客厅里只剩下舒棠和林知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舒小姐,”林知意先开口,“你的戏我看过。《长安辞》的原著我也读过,你演这个角色,我很期待。”
舒棠笑了:“林小姐客气了。我听晚晴说,你在硅谷做风投,很厉害。”
“没有,”林知意谦虚地笑笑,“就是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寒暄完了。
沉默了两秒。
林知意忽然开口:“我和晚晴认识九年了。”
舒棠点头:“她跟我说过。”
“是吗?”林知意笑了笑,“她跟你说过多少?”
舒棠看着她。
那笑容依旧温婉,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动。
舒棠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见朋友的爱人”。
这是一场宣战。
五
江晚晴端着茶回来的时候,气氛已经微妙地变了。
她看了看两个人,把茶递给林知意。
“尝尝。”她说,“还是你以前喜欢的那个牌子。”
林知意接过来,抿了一口,笑了。
“你还记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怀念。
舒棠端着茶杯,没说话。
但她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你以前喜欢的那个牌子。
你还记得。
这些词,每一个都在告诉她——她们之间有过去,有九年,有她不知道的无数个瞬间。
“舒小姐,”林知意忽然转向她,“你和晚晴怎么认识的?”
舒棠看了江晚晴一眼。
江晚晴没说话。
舒棠笑了:“这个啊,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林知意笑着,眼睛却很亮。
舒棠放下茶杯。
“三年前,慈善晚宴,她偷看我吃蛋糕。”她说,“三年后,她拿了一份契约合同来找我,说‘我们结婚吧’。”
林知意的笑容顿了一瞬。
“契约?”她问。
“对,契约。”舒棠笑得明艳,“各取所需。她需要婚姻稳定董事会,我需要资源往上爬。”
林知意沉默了两秒。
“那现在呢?”她问。
舒棠看着她。
“现在?”她慢慢笑了,伸出手,握住江晚晴的手,“现在是假的变成真的了。”
林知意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很细,很浅,但舒棠看见了。
“晚晴,”林知意转向江晚晴,忽然问,“你还记得咱们以前在北大,图书馆那棵银杏树吗?”
江晚晴没说话。
林知意笑了笑,继续说:“每年秋天,你都在那儿看书。我每次都故意去那儿找你,假装偶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儿?其实我知道。我就是想见你。”
舒棠握着江晚晴的手,微微一紧。
林知意这是在当着她的面,回忆她和江晚晴的过去。
“九年。”林知意轻声说,“我陪你走了九年。我以为你会看到我。但你从来没看过。”
江晚晴终于开口了。
“知意,”她说,“你很好,从来都很好。但你说的那些‘偶遇’,我都知道。”
林知意愣住了。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江晚晴说,“每次你在图书馆门口等我,我都知道。但我从来没戳破,是因为……”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你。”
林知意的眼眶红了。
“你不知道怎么拒绝我,”她轻声说,“所以你假装不知道?”
江晚晴没说话。
林知意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
“江晚晴,”她说,“你真狠。”
她站起来,看向舒棠。
“舒小姐,”她说,“你很幸运。”
舒棠站起来,和她平视。
“林小姐,”她说,“不是幸运,是正好。”
林知意看着她。
“我正好在那个时候出现,”舒棠说,“她正好在那个时候看见我。就这么简单。”
林知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宣战,只有一种释然。
“你赢了。”她说。
舒棠摇头。
“不是赢。”她说,“是刚好。”
六
林知意走了。
没让江晚晴送。
她自己开车走的。
舒棠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会去你们公司吗?”她问。
江晚晴点头:“会。董事会已经通过了。”
“你同意了?”
“不是我同不同意的问题。”江晚晴说,“她的履历太漂亮了,拒绝她,董事会不会同意。”
舒棠想了想。
“那你会用她吗?”
江晚晴看着她。
“你在意?”
舒棠笑了:“你说呢?”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把舒棠揽进怀里。
“舒棠,”她说,“我用了她,你会不会不高兴?”
舒棠想了想。
“会有一点。”她老实说,“但不是因为不信你。是因为……”
她顿了顿。
“是因为她比我更早认识你。她陪你走了九年。这九年,我赶不上。”
江晚晴抱紧了她。
“你不用赶。”她说,“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舒棠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我知道。但就是会想。”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想。”她说,“但你要记得——”
她低头,在舒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想的是你。一直都是。”
舒棠闭上眼睛。
七
一周后,林知意正式入职江氏集团,担任战略投资部总监。
入职当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年之后,终于回来了。这一次,不是以朋友的身份。”
配图是江氏集团的大楼。
舒棠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片场休息。
她看了很久,然后截图,发给江晚晴。
“你看到了吗?”
江晚晴秒回:
“看到了。”
舒棠:
“你怎么想?”
江晚晴:
“她想做什么是她的事。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
舒棠看着这条回复,笑了。
她又发:
“那你想做什么?”
江晚晴:
“想你。”
舒棠愣住了。
然后笑得停不下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江太太”突然笑什么。
只有舒棠自己知道——
她在笑,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人,私下里居然这么会。
八
但林知意显然不只是来“做朋友”的。
入职第三天,她就做了一件让整个董事会刮目相看的事。
那天有一个紧急的董事会议,讨论的是一个棘手的并购案——一家科技公司突然反悔,要撕毁已经谈好的协议。江怀远主张强硬对待,直接打官司。老二主张让步,重新谈。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林知意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话:
“我有第三套方案。”
她拿出一份连夜做的分析报告,把对方公司的财务状况、股权结构、核心痛点分析得清清楚楚。然后提出了一个方案——不直接并购,而是通过资本市场操作,低价收购对方的核心资产。
“这样,”她说,“他们反悔的代价,比履约更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江老爷子笑了。
“好,”他说,“就按这个办。”
会后,江怀远脸色铁青地走了。
老二倒是多看了林知意几眼。
“林总监,”他说,“厉害。”
林知意笑笑:“分内之事。”
但她没走。
她在等一个人。
江晚晴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林知意迎上去。
“晚晴,”她说,“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聊了。”
江晚晴看着她。
“知意,”她说,“你想做什么?”
林知意笑了。
“我想证明给你看,”她说,“我不比她差。”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你不需要证明。”她说,“你本来就很好。”
林知意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很好’和‘喜欢’是两回事。”江晚晴继续说,“你很好,我一直都知道。但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Alpha,不是因为她有多好,只是因为——她是她。”
林知意沉默了很久。
“江晚晴,”她最后说,“你真的挺狠的。”
江晚晴没说话。
林知意转身走了。
九
晚上,舒棠收工回来,看见江晚晴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听说林知意今天立功了?”她问。
江晚晴抬头:“你怎么知道?”
“片场都传遍了。”舒棠在她旁边坐下,“说江氏新来的女总监,一个人把董事会震住了。”
江晚晴看着她。
“吃醋了?”
舒棠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
她顿了顿。
“是因为她确实厉害。九年,名校,硅谷,金牌风投师。我呢?四线花瓶,全网黑过,除了演戏什么都不会。”
江晚晴放下文件,认真地看着她。
“舒棠,”她说,“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是什么感觉吗?”
舒棠摇头。
“是羡慕。”江晚晴说。
舒棠愣住了。
“羡慕?我?”
“嗯。”江晚晴说,“那时候你蹲在角落吃蛋糕,被人说‘哪来的野模’,你抬起头,笑着说‘您眼光真准,确实是野的,没主’。那个笑,我到现在还记得。”
舒棠看着她。
“我在江家长大,”江晚晴继续说,“从小就知道要端着,要克制,不能笑太大声,不能哭太明显。但你不一样。你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想吃蛋糕就吃蛋糕。你活得那么自在,那么真实。”
她伸手,轻轻抚过舒棠的脸。
“所以,你不用羡慕任何人。”她说,“你就是你。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你。”
舒棠的眼眶红了。
“江晚晴,”她说,“你是不是专门来骗我哭的?”
江晚晴笑了。
“是。”她说,“骗一辈子。”
十
那天晚上,舒棠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有些人用九年等一个答案,我用三年等一个人。我等到了。”
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是官宣吗?”
“等谁?江晚晴吗?”
“姐妹们这是秀恩爱!”
“翻译:林知意你输了!”
舒棠看着那些评论,笑得前仰后合。
旁边,江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是在宣战?”
舒棠挑眉:“不行?”
江晚晴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行。”她说,“我帮你宣。”
她拿过舒棠的手机,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
“我也等到了。@舒棠”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彻底疯了。
舒棠看着那条评论,愣了三秒。
然后她扑过去,把江晚晴按在床上。
“江晚晴!”她又气又笑,“你用我手机发什么!”
江晚晴躺在床上,难得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宣战。”她说,“一起宣。”
舒棠看着她,忽然不气了。
她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傻子。”她说。
江晚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你的。”她说。
舒棠笑了。
“嗯,你的。”
窗外,夜色温柔。
这一局,林知意还没出招,但胜负已定。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