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之内，维克多垂立在病床前，猩红眼眸波澜不惊，连一丝眉峰的颤动都未曾有。

他轻嗤一声，低沉的语调裹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你似乎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维克多捏碎一块魔石，沉默术瞬息笼罩整间病房与门外走廊，隔绝了所有兵刃碰撞与肢体响动 —— 无论闹出多大动静，都不会惊动医院的守卫与病患。

他全然无视门外卓尔暗藏的杀机，肩头猩红披风骤然一抖，银光破空。长剑尖端凝练为一点锋锐，剑刃顺势舒展成窄叶形态；纤细规整的剑器挥出，招式是自下而上贯穿咽喉的杀招，凌厉攻势如惊雷炸响，刚猛至极。

克拉尔凭借卓尔游荡者极致的敏捷侧身闪避，堪堪躲开致命一击，仅被剑锋划破颈间衣领，未伤分毫皮肉。

有点意思。

维克多手腕轻旋，利落挽出一记剑花，收剑归鞘。身为精修剑术的奥法骑士，他的武技早已炉火纯青，附着剑身的奥法银星在空气中飞速窜动，带出细碎低沉的嗡鸣，却半点声响都传不出这片结界之外。

克拉尔变形后的面容死寂无波，卓尔的步伐踏在地面无声无息，如同暗影流风，轻如浮羽。他蛰伏已久，精准抓住敌手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空窗，手腕翻折，淬满幽暗地域剧毒的锯齿匕首以极致迅捷的速度直刺半吸血鬼躯体。卓尔天生擅于潜行匿踪，身形如同幽冥鬼魅，哪怕贴身咫尺，也能彻底遮蔽自身气息与动向 —— 这是黑暗精灵刻入血脉的猎杀天赋，他们所有武技与诡术，生来便只为终结猎物性命。

淬毒匕首精准命中目标，克拉尔顺势发力，施出游荡者的放血技法，匕首尖端的锯齿狠狠撕咬血肉，地底烈性毒素顺着伤口飞速蔓延。可下一瞬，掌心扎实的刺入感骤然落空。痛感消散的刹那，克拉尔脊背骤然紧绷。眼前本该被重创的半吸血鬼躯体快速飘忽，利刃割裂的皮肉褪去血色，化作缕缕灰白雾气，缓缓消散殆尽。

那只是一具逼真的幻影。

维克多的真身立于病床另一侧，冷眼睨着闪避后退的卓尔：“不清楚我是谁，就敢贸然近身。你的脑子，未免太过愚钝。”

血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与杀意。眼前这个卓尔仆从实在碍眼，即便在伊莱珊床头当场将他处决，他也有十足把握不留下半点痕迹。可不被人发现，不代表不会被伊莱珊察觉。这只黑精灵是伊莱珊亲手救下、又悉心教导了数月的存在，眼下正是她对这卓尔满怀在意的时候。若是贸然痛下杀手，只会让那位心思敏锐的法师彻底记恨自己。他太了解伊莱珊 —— 偏执、记仇，对自己珍视的人与物有着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一旦越过那条她未曾明说、却划得无比清晰的底线，往后很长一段时日，两人之间的裂痕都再难修补。

这般行事实在得不偿失。他所做的一切，本意都是为了和伊莱珊长久相伴。

维克多心中换了一套更为迂回的盘算，打算彻底摧垮这名卓尔的心防。

他要亲手撕碎克拉尔全部自尊，让他清清楚楚认清：无论出身、力量，或是能给予伊莱珊的一切，克拉尔和自己都没有丝毫可比性。等到卓尔主动背弃伊莱珊，他再把狼狈叛逃的猎物交还给伊莱珊，交由她亲手处决，自己便能干干净净，不沾染半分过错。

思及此处，维克多便只抱着攻心、折磨的念头戏耍对方。以长生种悠长的岁月衡量，这名卓尔的阅历、心性、实战积淀都太过稚嫩，在维克多眼中，不过是个只凭本能反抗的愚夫。

半吸血鬼的血脉确实存在缺陷：对幽暗地域的烈性剧毒难以完全抵御，毒素会大幅牵制自身战力。

可维克多不在此列。身为奥法骑士，常年苦修的魔力早已浸透血肉，与血族血脉彻底交融；再加上长年主动施行的躯体改造，他早已突破普通混血半吸血鬼的种族上限。方才那一匕毒素侵入体内，他只觉皮肉微微刺痒，连动作都未曾滞涩半分。这些内情，阅历浅薄的克拉尔全然不知。他仅凭地底种族的通识，便武断判定对方是孱弱低劣的半吸血鬼，贸然发起突袭，从一开始就踏入了认知盲区。

更何况，维克多的依仗从来不止近战剑术。奥法骑士术武双修的特质，让他天生克制刺客一类职业。克拉尔引以为傲的潜行突袭、毒素猎杀，在第一击落空后便彻底失去作用，后续所有迅捷攻势，尽数被奥法屏障与经过强化的躯体格挡化解。

缠斗之间，维克多低声吟诵晦涩咒文，无形的奥法之力悄然铺开。

他不急着击溃对方，只慢悠悠开口，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刺克拉尔最在意的底线：“你不过是她随手捡回来的地底奴隶，一身阴毒伎俩，只敢藏在阴影里苟活。她重伤卧床，能守在她身边、护住她安危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你。”

“你拿什么和我争？”

法师之手骤然成型，猛地将卓尔掼摔在地。

克拉尔呼吸骤然一滞，仍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怒骂：“你个杂种！”

身中定身术的克拉尔连扭动脖颈都做不到，视线却仍拼命望向伊莱珊的方向。缠绕在他脖颈上的法印束缚看似薄弱，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依照卓尔一贯的生存本能，他本该顺势背弃主人 —— 昔日强大的法师主人重伤昏迷，早已无力约束他，此刻逃走尚且能保住性命。可眼前这半吸血鬼展露的实力与血脉气息，几乎能与吸血鬼伯爵比肩。巨大的实力落差与屈辱感冲上头顶，年轻的卓尔颜面尽失，像一只被碾入尘土的虫豸跪倒在地，连抬头与对方对视的资格都没有，身上昂贵的皮甲、主人亲手赠予的武器，全都沾满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