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到,你说最后被他引入了一处有炸弹埋伏的地方,便想他既然能做这个,怎么可能不拿来作案,毕竟爆炸与纵火,会给一些人带来非常极致的痛快,不管是死亡人数还是现场效果,都完美契合他的需求。”他低声道。
慕天知喝下一口茶,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对,那一次,他炸翻了一所大学的礼堂,就是一处可容纳千百人集会的地方。”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快到元旦假期,整个京川都笼罩在节日的氛围中,一到晚上,全城的景观灯都亮了起来,将本就美丽的城市映照得像是辉煌灿烂的不夜城。
难得那几天手头案子都结了,他还在幻想自己能好好休息几天,刚走出市局大楼,就陡然看见远方的市区爆出一片橙红色的火焰,在深蓝的夜幕下十分惊艳,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在放烟花。
其他同事也是一样的反应:
“哎?咱们去看烟花吧!”
“果然是快要跨年了,真喜庆!”
“好久都没看烟花秀了!”
但下一秒,大地的抖动传到脚下时,那烈焰骤然现出了恶魔的模样。
所有的人都反应了过来,愕然地面面相觑。
慕天知立刻大吼道:“上车!路上说!”
刚坐进驾驶座,他就接到了局长打来的电话,京川大学校庆礼堂发生爆炸!
“那是京川最好的一所大学,在全国也是顶尖,正在举行庆祝建校六十周年庆典,很多学生和老师,还有各专业的精英科研力量都在现场,爆炸炸得很猛,不止一颗炸弹,一共炸了四次,不确定是否还有炸弹未爆之前,连消防车都不敢上前。”慕天知沉声道,“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座刚建成不久、美轮美奂的礼堂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大火着得仿佛人间地狱。”
秦觅听着他的描述,都觉得非常揪心。
那么多年轻美好的生命,就在这转瞬之间消逝了,世上又多出了多少伤心的父母、破碎的家庭。
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该再问什么。
慕天知也不太想去回忆那天救人的场景,太惨烈了,他只是陈述案情:“大学是个开放的地方,当时的安保没有那么严,很多人都可以自由进出,更没人会想到居然有谁会丧心病狂地在这里安放炸药。事后爆破专家证实,这些炸药完全是纯手工制作,靠引爆器远程引爆,制作者的水平堪比专家学者。”
“经过繁琐的调查,我们依旧只得到了很少的线索,因为爆炸现场毁损得太严重,几乎得不到什么有效的证据,炸药残片上的生物学痕迹也都不完整,只有一个指纹能跟前三起案子有联系。查遍所有的摄像头,也只得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证明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可这在失足妇女那案当中就得到了验证。”
“查遍了京川市所有的化工专家和教授、爆破口的专业人才,都没有找到可疑人选,只知道市郊有家开矿的企业通报库存炸药及□□等物资失窃,失窃重量比这次爆炸案里炸弹消耗得要多,当时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很怕凶手会换一个地方再来一次。”
“这个人太狡诈、太会隐藏自己,四桩案子,前后八年时间,居然没留下任何关于他自己的破绽,却凭一己之力断送了一百多人的性命,那场爆炸案,六十多人当场死亡,百余人重伤,几百人轻伤,几乎所有在现场的人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创伤,最后死亡人数总计一百零六,加上此前三件案子的二十四名死者,总共一百三十人。再加上最后那一次我的战友……”
秦觅看着他眼底泛红,几乎快要被痛苦撕裂,立刻抱住了他的手臂:“重霄,别想了,不管多难,你最后总算是确认了他的身份,不是吗?”
“你知道是怎么确认的吗?我觉得是他太得意忘形了,又或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打算惩罚他。”慕天知攥紧拳头,努力把被拉进漩涡的情绪抽回来,揶揄地笑了起来,“那天我根据一些蛛丝马迹追查到了一个居民区,正无从下手之际,看到两个男人打起来,确切地说,是一名男子被单方面殴打。”
“我上前阻止,追问原因,两人却都诡异地什么都没提,还打算就此作罢。我虽然觉得奇怪,但打架斗殴只是违反治安条例,他俩都不报警的话我无权处理,但我看挨打的那人身形实在熟悉,总觉得跟那个监控里模糊的影子非常相似,再加上我本来就是追着线索到这边来的,一瞬间某种直觉让我觉得决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正想着什么办法能把这人带走调查,就听打人的那个男人被他的妻子死死拦住,从两人对话当中我听出是对方猥亵了他们七岁的儿子——”
秦觅震惊到道:“他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早知道他是变态,但没想到他是这么变态!当时还不能确定,孩子的父母也不想报警,以免对孩子有影响,我苦口婆心告诉他们儿童猥亵案是公诉案件,检察院会代表国家起诉。”说到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慕天知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仍记得那人一瘸一拐走进小区的身影,生怕线索就此丢失,简直想冲过去死死把人按住。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还是先打电话叫人过来,守在了对方的单元楼下,先把男孩父母带去录口供,并从那位父亲身上采到了嫌疑人的指纹和DNA。”慕天知深呼吸道,“对比结果跟系统记录对上的时候,我们所有人全都跳了起来,憋了八年的一口气,终于能吐出来了!”
四个案子听过来,他真的太难了,真的太需要鼓励,秦觅环住他的肩膀,激动道:“重霄,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你没有那种直觉,如果你没有把他的影像印在脑子里,肯定就会错过他了——”
“不,只是我的运气,只是运气。”慕天知轻轻摇头,“我们手头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他跟案子有关,并不能直接认定他就是凶手,必须要他招供才行,对比确认的那一刻,上级领导立即批捕,我和同事立刻前去抓人……”
秦觅想到后边废弃工厂的事,意识到这里出了纰漏:“他逃跑了,是吗?”
“对,他非常狡诈,哪怕我当时没有亮出身份,待他走远了才跟男孩父母沟通,他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立刻采取了补救措施。后续从监控录像里能看出来,他回家不久,就乔装打扮成了一个快递员,混在人群中从楼里下来,在我们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就已经溜之大吉!”慕天知面色阴沉道。
突然跟希望失之交臂,这种马上就喘出来的气又突然被堵回去的感觉实在令人暴躁,当时所有的同事都暴跳如雷,负责守住单元楼的两个更是郁闷。
慕天知自己也觉得胸口快炸开了,如果那人就站在跟前,他能徒手把对方给撕了!
“但你们已经能确定他的身份了不是吗?”秦觅实在不想看他这模样,安抚道,“一定很快找到了他的踪迹。”
“确实,接下来的事我们驾轻就熟。这人叫晁禄,四十三岁,是京川大学中文系的副教授,在外人看来,他温文尔雅,待人和蔼,不管是跟周围同事相处,还是教育学生,都非常得体,教师评价向来分数很高,没人知道,他居然是这样人面兽心的一个人!”
秦觅并不意外:“他惯会伪装,把自己包装成这样又有何难?或许连身边的亲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恶魔披上人皮,隐藏在人群当中,身上那股恶臭早晚还是会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