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愿望?目标?
你怎么称呼它都好,亲爱的,因为与你的健康快乐相比,那都并不重要,不是吗?
“就停在这里吧……”
“她也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休息。”
“偶尔犯犯懒,睡上那么一会儿,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赫洛……”
“睡吧。”
这声音太温柔,太令人信赖了。赫洛的灵魂仿佛在深海中沉浮,顺着重力慢慢地往下坠落,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
“——赫洛!”
在遥远的海面上方,一个焦急的男声忽然响起。
他来得实在太突兀了,就像一场本该结束的游戏又闯入了另一位玩家,赫洛迷茫地睁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赫洛!”
那声音更响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她脑海深处的某一块才猛然惊动,几乎是霎那就醒了过来。
银龙的声音——换句话说,塞奎斯·唐的声音——已经在她的耳畔了:
“赫洛·唐!”他大声吼叫道,“醒过来!醒过来!!”
赫洛一个鲤鱼打挺,浑身冷汗地从白茫茫的空间里坐直了。
她低下头,本能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这个鬼地方没有任何东西,她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所有疤痕都消失了,头发也长到了海藻般的长度,散落在雪白的地面。
一个身影站在她的前方,微微笑着歪过头:
“你醒了?”
赫洛抬起眼,对视着那个像雾一样模糊不清的人影,冷冷道:“巴别塔?”
“我以为你会乐意多睡一会儿,等醒来以后,还可以和亲人团聚。”
“……”
赫洛缓缓地站起来,直视着那团灰影,一字一句道:“你侵入我的大脑,就是为了干这种无聊的事?”
祂笑了:“无聊吗?我不觉得……难道,你真的完全没有犹豫过?就这样舒服地睡下去什么的……你知道,我从未体验过‘睡眠’的感受。对我而言,它富有人类的魅力。”
“更何况,”祂略微一顿,仿佛在打量赫洛的神色,“我一直在想,是什么因素促使你罔顾如此巨大的困难,抱着如此巨大的决心要杀死我。”
“一开始,我认为是仇恨;但你的仇恨很有分寸,从未燃烧至有罪者之外。
“再接着,我猜想是执念;但你在杀死安德鲁后却仍精神奕奕,并未就此颓靡。
“再后来,我想到了各种各样的词汇。好奇?不甘?责任?甚至考虑过,或许追杀我只是你的灵机一动,不久就会偃旗息鼓。”
“那你的答案呢?”赫洛问。
巴别塔说:“最后,一个词忽然出现在我的演算中——那种被你们人类称之为‘爱’的情感。”
“你爱你自己,爱你死去的亲人,爱你活着的朋友、配偶,更有甚者,爱着这世界上无数与你无关的人类个体。”它的语速渐渐迟缓,似乎也对这个回答感到惊异,“真是不可思议的造物。”
赫洛看着它,这个好像一拳就能打破的影子,平静地:“所以呢?你是专门帮我强化这种情感来的?”
“不。”巴别塔说,“我想学习这种情感。我想试着在梦中为你创造爱,想着或许这样你就会留下来。”
死寂。
赫洛哑口无言。
“你是认真的么?”她难以置信道。
巴别塔:“为什么不?所谓‘爱’,只不过是人类大脑里分泌出的种种激素混合而成的结果,换而言之,一种物质;再换而言之,一种真实确凿,却又极端虚无的存在——既然你能为了这种低级的东西而敌对我,当然也能为了它来支持我。赫洛,你不认为人类迟早会灭亡吗?”
“真不明白你的自信从何而来。”赫洛冷冷道。
“哦,”那身影清晰了一些,至少这次,祂的笑容变得可见了,“人类愚蠢至极。”
祂说:
“只有最愚蠢的生物才会寄希望于所谓的‘巴别塔’,不是么?”
下一秒,幻境轰然崩塌!
布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赫洛陡然意识回笼,难受地咬着后槽牙,缓了缓脑部残余的剧痛,才边睁开眼边问:
“……银龙?”
“你醒了!”有人立刻抓住她的手,是海文,“怎么样?”
赫洛眼前还有点发黑,她甩了甩头,把巴别塔的幻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太好,最好赶紧把这玩意儿拆了。”她无力地眨了眨右眼,“我可不想天天在脑子里听反人类主义智械搞传/销。”
西门匆忙地推门走了进来,见到她醒了,长呼一口气,而后才说:“夏洛特和厄惟都在来的路上了,你……”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病房的门又再度被人推开了。
这次是雀斑。雀斑左右看看海文、西门和赫洛,绷着脸,语气难听地道:“外面的畸变体越来越多了,它们正在有意地攻击奥林匹斯,而我们的材料不够,现在的防御支撑不了太久了——更重要的是,瓦伦蒂诺家族的其他人追过来了!”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屏。
——在监控画面里,奥林匹斯的门口正聚集着一大批拿着武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