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系统-自定义模式-角色设定已输入】
【故事模块生成中-】
【全息场景搭建中-】
【载入完成】
A从未去过帝星。
他出生在这颗被矿业公司编号为TX-7291的偏远矿星,长在一个叫灰石镇的小地方。家族的宅邸坐落在镇子北面的缓坡上,一栋灰扑扑的石头建筑,据说数百年前刚落成时曾是全镇最体面的宅子。
如今,它的外墙被含硫的风侵蚀得坑坑洼洼,几根装饰性的石柱也裂了缝,远远看去像一排豁了口的牙齿。
但灰石镇的老人们提起“北坡那家”,还是会微微欠一欠身子。
A的家族曾经拥有镇上最大的机械工坊,甚至一度承包过矿业公司的部分设备维护。
但那已经是曾曾祖母那代的事了。随着矿业公司不断吞并小矿场、收紧供应链,家族的产业就像被盐碱水侵蚀的铁管,一点一点地剥落、锈蚀,最终只剩下这栋老宅和几间出租给矿工的铁皮仓库。
A的双亲在他未成年前就死于矿井透水事故。一个老牌贵族家族的继承人,死在了最底层的矿井里。这件事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葬礼那天,矿业公司驻灰石镇的经理甚至连面都没露,只派了台送货机器人送来一纸慰问函。A仅剩的亲人,他的祖母当着他的面把那张纸撕得粉碎,然后把他叫到书房,从落满灰尘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帝国贵族谱系》,翻到属于他们家族的那一页。
“记住你的姓氏,”她说,“不管矿业公司那些人怎么看你。”
A记得。但他也记得,那之后不到两年,祖母就把那间曾曾祖母留下的机械工坊盘给了矿业公司的一个承包商。签合同那天,她站在空荡荡的工坊里,掩面哭泣。
那是一百二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A是这个家族在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个成员,人生已走过近半,作为C-级精神力者,将将维持着贵族体系中最低的男爵头衔。他学会了修理各类采矿设备,比镇上任何一个技工都熟悉矿业公司那些老掉牙的机修手册,这本事是他从工坊的废纸堆里翻出来的,据说还有他曾曾祖母当年手写的笔记。
镇上的人对他客客气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疏离,就像对待一件从老宅里搬出来的旧家具:知道它值些钱,却也清楚它在这个时代派不上多大用场。
至于帝星——那个帝国的中心,贵族们真正的舞台——A只在书本和全息影像里见过。他的曾祖父曾去过帝星一次,他也是家族最后一个曾短暂离开过这颗矿星生活的人,从那以后,三代人的人生轨迹,全被框在这个闭塞的小镇里。
所以当有一天,矿业公司将一封调令发到他的终端上:“鉴于您在TX-7291矿区设备维护领域的杰出表现……兹调任您至塞拉维斯塔中等星技术总部,担任高级技术顾问。”
那一刻,他动心了。
塞拉维斯塔。他在曾曾祖母的笔记里见过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以精密制造业闻名的中等星球,离帝星只有三次跃迁的距离。笔记里只有寥寥几笔带过,说那里的“转子轴承工艺远超帝国平均水平”,那是一个老技工对一个遥远地方的唯一评价。
拿到调函后,A毫不拖泥带水地收拾了行装。也很难说是不是因为这里已没什么值得留恋。
他抵达塞拉维斯塔的那天,站在太空港出口,几乎被眼前的繁华都市画面定在了原地。
高楼密匝如林,挤满了目所能及的天空,墙体流淌着永不停歇的全息广告。半空中飞车川流不息,在楼宇间划出交错的流光。整座城市都在发光、在流动、在喧嚣,而他这个从矿星来的外乡人,连站在边缘都觉得格格不入。
很快,生活上的不适应也接踵而至。公寓小得像鸽子笼,租金却够他在灰石镇活三个月。超市里每样东西都标着让他肉疼的价格,他盯着货架上的新鲜水果看了半天,最终只买了一支基础营养液,外加一袋临期打折面包。
工作上的落差更大。
技术总部的大楼高得让他脖子发酸,走廊里来来往往人们穿着时髦,胸口别着各种颜色的资质徽章。他被领进自己的工位时,隔壁的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好奇、审视,还有一种他太熟悉的意味。
那目光像在说:矿星的土包子,怎么来了这里?
第一次检修任务下来时,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那台精密机床的故障码连总部的资深工程师都摇头,A却从旧笔记里翻出类似的案例:有台老掉牙的矿机,出过同样的故障、同样的错误代码。A花了三个小时把它修好了。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一天中午,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一起去食堂。”
吃饭时,有人问他是怎么想到那个维修思路的,有人告诉他“千万别点那道山楂炒肉丸”。他发现,这些大城市的同事们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难以接触。
后来的日子,类似的邀请渐渐多了起来。下班后的小酒馆团建、周末公司群里的户外徒步、某个同事孩子的生日聚会……他每次都去,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局促,穿着尽量不那么土气,笨拙地学着如何融入。
这天,有个平时很活跃的同事发出派对邀请,定位在一个叫“极光穹顶”的地方。
“全息俱乐部,”同事在群里说,“塞拉维斯塔最好的,好不容易拿到的入场名额。别穿工装来。”
踏入其间那一刻,A明白了为什么不要穿工装。
巨大的球形空间里,全息投影在穹顶和墙壁上不断变幻。时而是深海鱼群,时而是恒星爆炸,时而是一层层剥落的光幕。低音炮震得他胸腔发麻,激光束从头顶扫过,把每人脸上的亢奋色彩切割成斑斓交错的碎片。舞池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混着酒精的甜腻和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香味。
他不太习惯这种地方。但同事们已经勾肩搭背地往里面走了,他只好跟上。
酒过几轮,A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融入了。他跟着碰杯,跟着笑,跟着在音乐高潮时举起手——虽然他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的酒水后劲比他想象的大,视野开始变得有点模糊,脚步也有些不听使唤。
“我去趟洗手间。”他推开旁边递来的又一杯气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