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把那封邮件叉掉，下班回家。

车停在门口，她在车里坐了两分钟才下车。

推门进屋，凯伊正在厨房煮东西，听见动静，他回过头：“回来了？饭快好了。我今天开发了一个新菜品，过来试试。”

因为了解对方，她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股莫名的心虚。她走过去，尝了一口，说不错，但没像往常那样从背后抱住他，也没勾过他的脖子亲在脸上。

然后她在水池边洗了手，把已经准备好的几道饭菜端上桌。

她走出厨房后，身后安静了一瞬，只有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凯伊握勺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那锅汤。浓稠度和火候都合适了，他关火，盛汤。

两个人相对而坐下，接下来的整顿饭气氛都有些微妙。凯伊起了几次话头，艾利都接了，但不如平时积极，也没什么延伸，凯伊肯定察觉到了，于是餐厅里最后只剩下餐具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都有点食不知味。

好容易对付完晚饭，家务机器人过来打扫，两人照例一起去花园散步。艾利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牵了凯伊的手，发现他的手指有些冰，再看他脸色，也有些惴惴不安。

她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握着对方的手继续沿着石子路往前走。夜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凯伊伸手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艾利侧头看他，他的睫毛垂着，扑扇了几下，才抬头对上艾利的目光。

“冷不冷？”她问。

“不冷。”他说。

那他手这么冷就是因为心里不安。艾利站定，叹了口气，“我看到那封邮件了。”

凯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咨询的事情。

“你，”艾利挠挠眉毛，“你跟繁育中心问培育龙蛋的时间表……是因为现在想要幼崽了？和我？”

凯伊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盯着地面，过了几息才回答：“……你说的，我们以后会在繁育中心培育龙蛋，不需要我生。”

“因为生蛋对龙裔损伤很大。”艾利说着说着皱起眉，“……难不成你不想通过繁育中心，想自己生？”

“不是的。”凯伊说，“我……”

艾利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下文，她狐疑地望过去：“那你是想让我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母亲……”凯伊咬住下唇，忐忑地看了艾利一眼，见她脸色没有变化，才继续说下去，“我只是想，既然以后迟早要到这步，现在了解一下也好。”

“那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吧。”

“你说过暂时不考虑，”凯伊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想给你压力，也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催你。”

“我是这么说过，现在依然这么想。”艾利看着他，“你呢？你之前也说不考虑，但现在又提前做准备，是改变主意了吗？”

“我没有改变主意。”凯伊说，“我还是不想。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一定想。我只是……我只是发现，我可能需要比预计中更多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件事。”

艾利歪了下头，没等她问，对方已经反握住她的手。

“没认识你之前，我觉得无所谓，而且那时我也喜欢幼崽……”见艾利扬眉，他赶紧道：“只是看着喜欢，并不真想养。而且比起那种泛泛的喜欢，我更想只和你一起生活。”

“此外……”凯伊低下头，“我其实也不想你的注意力被多出来的存在分走。我、我想你只看着我一个。”

他面露惭色，“我一方面觉得自己自私，一方面又很焦虑——赐婚都会有十年到二十年一次的回访，最晚期限内我们必须有后裔。所以我想先了解清楚，提前适应，至少……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嫉妒，成为家里不稳定的因素。”

听对方这么说，艾利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对方急着造幼崽就好。

她本身就是从繁育中心破壳的，很清楚龙裔幼崽是什么德行：即便是人类幼崽中最熊的存在，与龙裔幼崽相比都算天使宝宝。每年都有工作人员被刚破壳的幼崽咬伤甚至咬断手指的事故发生，其惊人的破坏力加上未经社会化训练的无所顾忌，个个堪称行走的魔丸，接近野外的高智慧小型魔兽。

更何况，一旦有了幼崽，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太多，光是想想都要焦头烂额。

首先，抚养和监护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她做不来甩手不管、让凯伊独自育儿这样的缺德事。

其次，龙裔幼崽的夭折率不低，如果出了岔子，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