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匹纯黑的马和一匹普通的棕马,火很亮,能看到棕马身上涂抹了许多黑泥巴。若再暗点,也能被看作是匹能隐在夜色中的黑马了。
马身上,人身上都涂满了黑泥,辨不清长相,味道都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臭烘烘的。
虽只有两人两匹马,可还没到眼前,马背上的箭就射来了。
其中骑黑马者搭弓速度之快,箭矢之准度令人胆寒,可谓是箭无虚发,一搭一射,就是正中项上人头。
再近些后,收弓,抽出了挂在马侧一人多高的斩/马刀。
斩/马刀原本是步兵用刀,且是专门对付骑兵的兵器。因刀长而锋利,刀身厚重,可斩马而得名。
骑兵常用的马刀更短更轻,鞑子骑兵们惯用双手弯刀,灵便锋利,在马背上耍得开。但威力远不及又长又重的斩/马刀。
薄刃都易卷,斩/马刀更耐砍。
但对使用者要求高,能在马背上把斩/马刀用到炉火纯青的人,必定身高臂长,健硕强干,下盘能稳住马,长臂能控住刀。
故而骑兵几乎不用斩/马刀。
骑黑马者砍杀入内,勇猛凶悍,斩/马刀一动,挡路者必定血溅当场。
他今日没什么兵器好选,他要能一刀毙命震慑敌军,还要砍穿敌阵而不卷刃,更要旁人无法近身,斩/马刀是不二之选。
突如其来闯入的人,让水寇们慌了阵脚。
水寇们火器多,但几乎没有骑兵。
因为他们本土的马匹较为矮小,耐力不错,但突进能力较弱。
近几年与外种马配种后,繁育出较高大,作战性强的马匹,但数量不多,可说是十分珍贵。
能可装备铁甲用于骑射作战,但还未大成,且运输是个难题。
部分马匹晕船,尤其是与外种马配出的杂交马,有近八成都会晕船。
马本就是养在开阔地,需要奔跑的动物,自太栉国渡船到晏江海岸,按顺风的来算,都需七到十日。若海上有暴风雨,则需更长的时间。
马被关在船舱里时间太长,死亡的几率会增加。
晕船的马匹虽不会吐,但会四肢无力,走起来不稳,更别说跑了。
这样的马下船后无法立即投入战斗。
故而水寇们至少需要在陆地上站稳一个据点后,再将马匹运来,给足马匹充足的休息时间,待它们恢复正常后,才能投入战斗。
而骑兵,具有以一敌百之力,更有骁勇者可突进敌营,直取敌将首级。
他们更迅速,箭和铳,几乎打不中飞驰的马,马到跟前时,自高大的马背上砍下的马刀,更是又快又锋利。
且马已冲入兵阵,用炮会炸死自家的兵,用铳还没填好弹,首级就已落地,故而火器在训练有素的骑兵面前,几乎无用武之地。
可骑兵供养不易,火铳和火炮的声音,会惊着马匹。故而能上战场的马,平时训练时,还需让它们听惯了炮声,才能在冲锋时,不退缩。
高琰喜欢用炮阵,和铳阵。因为他们兵少,但炮足。
抢滩时水寇们往上冲,他们只管用火炮轰过去。
故而水寇们和大渊的军队作战,只知道火炮厉害,待到近身或在城内巷战,就需步兵拼刀,马在巷中跑不开,那几匹漂亮的大高马,全驮着将领装样子。
故而水寇们根本没见过如此骁勇的骑兵。
骑棕马的稍次一些,可在受惊的水寇们眼中,已是看不出什么区别了。
赵蓉瞧着那马,那人,立马认了出来。
“是翊儿!”
骑在棕马上的是孔祥,他跟在高承翊后面,用马踩人,用刀突刺。
还冲着百姓大喊:“大家跟着我跑!跟着我跑!”
他说完,调转马头,往他们计划好的方向引路,期间还抓了个小个子,按在了马背上。
人群有了方向,都跟着他跑。
后头有成队的水寇步兵们去追,还朝人群射击。
此时就见,原本的草丛里,树木后,甚至是土坡后边,还有不远处的黑暗的山里,冲跳出来一堆黑漆漆的人。
咆哮着拿着刀,冲向水寇。
那马上的煞星已经够吓人了,这会儿突然跳出的黑色人影,更是可怕。
什么东西?像人更像鬼。
水寇兵们也都是些平民,丘八们大字不识,且他们那边人普遍相信鬼神之说。
大渊的军队还没到,就算到了,也会是穿着战甲,军容肃穆的战士,而不是全身漆黑,从山里跳出来的东西。
难道是野人?
或许幽灵恶鬼?
是他们白日里杀掉的人变成的鬼,在夜里找他们索命。
在他们完全不急反应的时候,以狰狞的面目出现在他们面前,把他们一同拉进地狱。
水寇兵们吓傻了,那马上的是谁?是高琰鬼魂吗?
一把斩/马刀横过来,能削掉三四个人的脑袋。
即使队长再喊着突进,攻击!攻击!
也没人敢再上前。
他们不上前,可那群‘鬼’却已经到了眼前,胆子小的要往后跑。
他们是撵在水寇们的背后杀的。
杀得尽兴,杀得痛快,杀得一个不留。
高承翊在小柳河冲天的火光里立马横刀,看见了远处火未蔓延到的地方,有一队船。
三艘,一艘稍大些,两艘小的。
有几个骑马的人,从那方奔来,马上插着旗帜,是汉字。
孔详也回来了,他带着守备军们入城趁水寇们没发现前,将附近的百姓救出。
高承翊在原地,等那几个骑马的人靠近。
那几人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看清楚了是在疏散百姓,才敢近身。
一人上前,把马停在二十步以外。
高承翊冷哼了一声:“怎么,这样我就追不上你?”
马上人身形修长,戴帽敷面,穿着男装,高承翊还以为是个男人,开口确是女人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高承翊看她身后的旗帜,写着「唐」。
“斛州唐家的商船?”
那女人点头。
高承翊问:“打算来抚州卖货?还是去靖江港口出海?”
那女人觉得他们这点底儿全给他套完了,自己还对这脏兮兮的骑着马的男人一无所知。
她不回话。
高承翊道:“抚州被水寇占了,你们快回去吧,这儿不安全。”
女人骑马靠近:“我刚刚在远处看见了,你们是抚州城的兵?”
“算是吧。”高承翊道。
女人道:“我叫唐若,是唐八爷手下的人。”
斛州唐家生意做得大,唐八爷的名字,高承翊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