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具喝了不少,这会儿正酒气上头飘着呢,没了先前的拘谨,回话时还打了个酒嗝儿:“不敢当不敢当,孙子怎能担您这句三爷呢。您叫我小名儿三娃就成。”
他比温寻墨还大上几岁,这爷爷叫的却一点都不含糊。
“回爷爷的话,那现在全是败兵和灾民,我就让兄弟们去看看,在卖儿卖女的灾民那里,买些半大的孩子来当奴仆,给他们口饭吃,免得他们饿死。”
这么说来你倒是积德行善了。
“哦,可有什么特别的?”温寻墨是真的看上这山庄了,若真是散兵来抢劫,他都想留下来帮刘具一把。
几百个散兵,他已掌握先机,若现在下令设伏,甚至不用让山下的人上来,都能赢得不费吹灰。
刘具道:“没有啊。”
温寻墨接着问:“有没有抢了别人不卖的东西,或是…人?”
刘具吞了口唾沫,这里在场的弟兄们有知情的,开席前还见到了高濯衡。
那时,老四那家伙把孩子牵上来,挨个给他们展示了一遍,刘具喜欢的不得了,直着眼睛跳着说是天仙下凡了。
当场就想抱着香了两口,这一凑近,孩子身上真还带着股好闻的气味,清清淡淡的,和其他那些一身骚臭的普通货色,完全不同。
高濯衡是被单独带走的,夏辛和其他人被关在了一间空屋里。
刘具扑上来,高濯衡就往后躲。
他颤抖着声音说:“你要干什么?不许再过来了!”
刘具哟了声:“娇娃娃还挺厉害的,我就过来了,你能怎么我?”
高濯衡小步子往后退:“我…我是抚州的官家子,舅舅赵谨是笠安省巡抚,外祖赵绥启官拜正三品礼部侍郎…”
他不敢说父亲,只能说母族。又不敢太过威胁,是商议讨好的口吻:“你若将我放了,待我回家跟外祖说明,自有厚礼酬谢。”
厚礼酬谢如此虚无之物,怎比得上到嘴边的肥肉呢。
就算这小子家真的有人当大官,也绝对想不到他会死在这样的山里,还是被男人/操/死。
“哦?这么大的官呢。”刘具色眯眯的看着高濯衡,“你三爷我,就喜欢玩儿当官人家的宝贝儿。”
他张手就要抱上,高濯衡从后腰抽出了短刀,他有些发抖,一下划上根本没碰到刘具,反被刘具抢走了刀。
他被刘具拎了起来,背着横放在腿上,刘具在他腰间拍了两下,就把刀柄也抽了出来。
刘具用手肘把高濯衡压在他腿上,双手合上了刀。
“是钢啊。”他抚摸着刀鞘上的宝石道,“你家真是当大官儿的。”
高濯衡没了办法,他哭了,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很害怕:“叔叔,你放了我吧,我哥哥会给你很多钱的。求你了…叔叔…”
黄牙在旁边急出了一身的汗,这‘叔叔’两字最能挑起刘具的情/欲。
但凡那好看孩子一叫叔叔,刘具立马禽兽附体。
他掐住高濯衡的脸,把孩子扛上肩,要进后屋,幸好这时,温寻墨和汪簇到了。
刘具只好将高濯衡带上锁,关在了屋里,起身整理了衣服,去厅中迎客。
此时,酒过三巡,听温寻墨问自己有没有抢人,刘具心里泛起了嘀咕。
“我的人说,你的马棚里有一匹玉岱山的御马,哪来的?”
“御…御马?爷爷您…别吓孙子了,我这儿怎么可能会有御马呢?”
那样的马一年都出不了几匹,他手下的人绝不会认错。
温寻墨不再多透露,只做不在意的样子:“是啊,你们是不是认错了?”
他手下那干事知晓其意,便道:“可能是小的们看错了,夜里看不清,黑色最高的那匹。”
“纯黑的马,挺少见的。”温寻墨笑了两声,“割爱给我吧。”
刘具的状态还是有些懵的,可靠山想要的东西,哪有不给的道理:“诶,诶…好…好嘞!”
“你腰上的刀,我进门就瞧见了。”温寻墨又道,“拿来我瞧瞧。”
外表花哨的短刀,大多数是文人佩戴做装饰用的,温寻墨本来并没有特别在意,但他现在正仔细观察着异状,莽夫无故配绣刀,他自然要拿来看看。
一抽出,就看出了是钢材,且是温家工匠的手艺。
钢这种材质在战场上并不常见,因为锻造不易,十分昂贵,故而作战多选用铁器。
钢材对工匠的技艺,淬炼的锅炉,要求非常高。而温家的巨轮龙骨,在其余船只都只用铁或铅时,用的就是钢了。
温家工匠所锻的钢,比普通钢材要轻上一倍,硬度更高。
温氏被抄家后,姓温的死的死,散的散,但工匠们却并非都姓温,他们大多都只是雇佣关系。
温家倒台后,一部分被温寻墨搜罗进了市舶司,一部分自寻出路去了,这其中有些去西北当了军匠,将锻钢的工艺,用在了甲胄和刀枪上。
西北的马、西北的刀,出现在了江南越州的一个土霸王身上,还说他没抢人,谁信呢。
温寻墨在脑中一串连,冷笑了声:“哪儿来的?”
这是在给刘具最后的机会说真话。
可这老小子以己度人,心想着这太监看着马也要,看着刀也要,别到时候看见那小天仙儿,也要了。
马和刀子给了就给了,小天仙儿他想到就忍不住流口水,滋味儿还没尝到嘴呢,人他可一定得藏好了。
这太监看样子是有茶壶嘴儿的,汪簇也是,他跟汪簇养的情儿睡过,带着猎奇的想法套那女人的话,那女人说,吃了药也管用,还说也不是有就一定好,就是太监才活儿才花呢。
刘具淹了酒的脑子一转,说:“就是…码头上随意买的,爷爷您喜欢,就…就拿去吧。”
温寻墨点点头,把短刀挂到了蹀躞上。
他抬手:“大伙继续喝吧。”
这边气氛逐渐恢复,温寻墨等了片刻,起身瞥了眼汪簇,小子灵活,眼珠子一滚,也站起来,跟着温寻墨走了。
刘具在后边问:“爷爷,干爹这是去哪儿啊?”
温寻墨颔首道:“出去吹吹风。”
吹风是文雅说辞,刘具猜他们撒尿去了。太监们要结伴儿撒尿,他这家伙事儿齐全的,可不能跟上去刺激他们,跟他们比谁尿的远,谁鸟儿更大不是。
立马笑脸相送:“孙子等您回来,再开下一坛酒哈。”
温寻墨这边才出门,立即有干事迎上:“督公,人在后间的屋子里,您要去看看吗?”
“不了,走吧。”
汪簇问:“干爹怎么了?”
“你这干儿子,今日命数该绝,抢了不该抢的人。”温寻墨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看这刀,应是讨好女人特制的。想来是个绝色美人,才惹得人家情郎带人来救。”
那干事奇道:“可屋里的是个男孩子。”
温寻墨:“孩子?”
“嗯,左不过九、十岁。”干事道,“我掀瓦看着的,被铁链锁在床架上。”
有人来救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可…孩子那么小…
温寻墨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孩子…哭了吗?”
干事点头:“可不,但不闹,就坐着抱着腿,往下流泪眼。刘具关人家孩子干什么?”
两人同时看向汪簇。
汪簇犹豫着,小声说:“他好这口。”
温寻墨立马黑了脸,他指了指汪簇的鼻子:“你用这种人?”
“这…这不是给钱大方嘛。”汪簇道,“再说了,干他们这行的,能有几个有良心的。”
温寻墨道:“回去再找你算账,在哪儿,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