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翊一行人就只得跟在他后边。
这距离不远不近的,也能听到他说话:“那位孔百户说的对,高公子如此宠溺弟弟,是要将二公子宠坏的。”
高濯衡还是死死抱着哥哥。
高承翊这边也是颠了下,抱更紧了些,仿佛怕温寻墨要将孩子抢走。
宋遥瞥了他一眼,人群中也有他们的人,宋遥看这边地势开阔了些,这意思是问他要不要动手。
却听前头的温寻墨又道:“诸位如今只有咱家这里一条生路,劝你们好自为之,莫要多费心机,作茧自缚。”
温寻墨将人引去了一间酒楼的二楼雅座,那厢房内已有一个少年在等着,看上去只比高濯衡大上三四岁。
个子却高了不少,竖着高马尾,眉清目秀的,十分漂亮。
不同于温寻墨,他穿的是粗布衣,见人来后立即站起身,颔首作揖行礼,十分规矩。
反观同样是孩子的高濯衡,还是挂在哥哥身上,一眼都不给旁人。
温知远在靠近太栉国的一个小岛上长大,那时他14岁,第一次踏上故国的陆地。
不再是那座走两天就能逛遍的孤岛,而是正真的城市,集市,平坦的地面,不是海鸟而是数不清的人。
当他看见港口上停的船时,惊得嘴巴都闭不上,他沿着海岸狂奔,像一只未开化的猴子,指着那艘最大的货轮,在温寻墨身边跳着说:“叔叔!叔叔!我就是要造这样的船!不,比它更大!比它更大!我要造这世界上最大,最快的船!”
他一直按着温寻墨教他的做,即使是在小岛上长大,他也不曾荒废学业。
温知远是温寻墨的堂侄,也是他那时最好的学生。
所以当他看到一直挂在哥哥身上的高濯衡,还以为这小孩儿智力有缺陷,可能是腿脚不好,不会走路。
看见人也不说话,大约是个哑巴,一直趴在他哥身上,好像也听不着人说话,人说哑巴必然聋,想来是真的。
又聋又哑又瘸又智障,真可怜。
许久之后他把这事讲给夏辛听,把夏辛气的连翻了十几个白眼。
众人落座后,高承翊也看出这人是真的有事找他商量,先甭管什么事,人都到馆子了,不吃一顿,不是他的作风。
这边上了茶,温寻墨才要开口说事儿,高承翊就一句:“衡儿饿了吗?”
高濯衡一点头,也不看自家哥了,往温寻墨那一瞅,大眼睛忽闪忽闪,小嘴抹了蜜的甜:“大哥哥,衡儿可以吃炒菜吗?”
自出抚州城,他几乎没再吃过炒菜了,刘具的山庄里倒是养了厨子,有一整套的厨具,但炒菜费时费油,高承翊把所有人都拉去种地,修城墙了,包括厨子。
女人们有会做炒菜的,可炒的怎么都不如馆子里的大厨。
且她们也得干活,高承翊给她们分了稍轻一些的活计。如喂养家畜、浇地、洗衣……
他甚至还打算买上几台织机,组织大家织布。
山庄里的大伙儿,为了能屯够过冬的粮食、衣物、钱财,每日都很忙。故而吃食方面,是能快则快,填饱肚子为主,不甚讲究。
高濯衡虽不喜,他是最挑食,吃的精细的,可也知道不能太任性。夏辛给他炖过几次鱼羹,炒菜他做得不好,高承翊更是没炒过菜,把食物全放锅里,煮熟,就是哥哥厨艺的极限了。
高承翊此前是考虑过孩子要吃的好些的,但苦于实在没那个条件,厨子砌了一天的墙,到了晚上倒头就睡,十头牛都拉不起来。
按他的计划,至少要再等一个丰年,确定存粮不会饿死人后,才能给弟弟开小灶。
目前当哥的只能给娃早晚多添个蛋,把自己的那份肉给弟弟吃。
这会儿挑着好机会,兄弟俩那叫一个心有灵犀,打算狠狠宰这太监一顿,祭一祭腹中馋虫。
温寻墨就吃亏在太要面子,他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孩子想吃就是呗,这水汪汪的眼睛,谁忍心拒绝呢。
温寻墨清了清嗓子,少了些造作的尖锐,他叫来了店家后,微微俯身靠近高濯衡,声音更低了:“点菜吧。”
高濯衡拿过菜单,先递给了温知远。
温知远才从岛上出来,他那岛上没有餐馆儿,点菜这事儿于他甚是新鲜,但叔叔在,又是在客前,他不能太过放肆,就指了两个他一看就知的普通菜色。
接着便轮到了高濯衡,他干这事儿简直就是行家,从菜色问到食材新鲜程度,份量大小,三言两语安排妥帖,把菜单递回时,还顺嘴问了一句众人是否有忌口的。
温知远这才明白,这人不仅不傻,还是个见过世面的。
吃饭时,温寻墨几乎没动筷子,高承翊被他盯的有些发毛,他用手上的筷子,熟练的给高濯衡挑着鱼刺,以尽量自然的口吻问出:“公公是要来带我进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