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寻墨挑眉,指了指兄弟二人:“是你们俩。”
“既然如此,直接拷了带走,不是爽快?”高承翊道。
温寻墨道:“我知道你手上有将近一千的残兵,还有几百个抚州的难民。”
高濯衡还在吃东西,高承翊和孔、宋二人,都放下了筷子,看着温寻墨。
而温寻墨却看向了高濯衡:“咱家和二公子,见过的。”
高濯衡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夹了一块虾仁,决定能吃的时候,就多吃点。
温寻墨继续道:“刘具的庄子,是一处好地方。昨日我的人说,你们还建了夯土墙。不过…那些墙,扛得住一颗铁炮弹吗?”
“燕王最快今日,最迟后日,就会到。”温寻墨继续说着,“如果他知道,有这么块地方,藏着这么多的兵,还有田和粮食,你觉得他去抚州前,会不会顺带去一趟你们的庄子呢?”
高承翊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寻墨道:“岷江岸边还是好守的,水寇打不过来,靖江还会如往常一样,我可以保下那座庄子,和庄子里所有的人。如此,你随我进京也不用再有牵挂了。”
高承翊道,“我并不认识你,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温寻墨道:“除了我,你别无选择。”
高承翊问:“什么条件?”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只需稍稍对视,就能懂其中奥妙。”温寻墨对高承翊勾起了唇角。
他略微上挑的眼睛,弯了弯:“我有五百多个人…”
宋遥没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
温知远被他逗乐了,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寻墨瞪了他一眼,孩子立马收了笑,继续面无表情坐着。
高承翊故意调侃着皱了皱眉:“一开口就是五百个人…你这顿饭,也太贵了点,再加几个菜,衡儿去点菜,想吃什么,上双份儿。”
温寻墨看他反应,觉得他态度松弛,便也垂眸一笑。
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消散了不少。
温寻墨道:“庄子后山下的水田,再多些人都能养得活。”
“我听说权珰们在京城的府邸,都十分豪华,你大可把这些人再安排进你府中伺候你。那刘具给你运去的银两,再买一座山庄都够了。”高家兄弟曾讨论过他,高承翊后来也打听了一些有关他的事,“还是说,你要藏的是海州温家的后人?”
温寻墨点头:“太监身边是藏不了人的。”
京城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他。
高承翊很好奇,为何会突然多了这么些人:“他们都是温家的旁支、宗室?”
“不,姓温的男丁当年全被杀光了,旁支宗室都没放过。”温寻墨道:“如今,只剩下我和远儿两人,那五百人是当年在温家谋生的工匠、账房、水手。他们都因牵连被治了罪,案发时他们还在海上。”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没有再踏足故土。
“远儿是在船上生的,堂嫂因突闻噩耗,难产而亡。堂兄在远儿五岁时,也病故了。”温寻墨道,“他们不敢回来,便移居在一处无名海岛,那岛是当年温氏祖辈游商时发现的无人岛。众人在孤岛上定居,耕地、豢养牲畜。可岛上物产单一,我境况好些后虽不时会送些东西过去,但他们仍不可避免要外出买、换物品。小岛临近太栉国,如今两国交战愈加恶化,那岛已不安全了,我早想将他们迁出,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温寻墨十分有诚意的将原委全数告知,他在利用这次的机会,让那些人摆脱温氏,当抚州难民。
至于温知远,高承翊的小山庄里,挤满了‘当朝罪人’,多他一个不算多。
高承翊思索了片刻:“你既无法安置他们,又如何能护我们山庄周全?”
温寻墨道:“京城和越州不一样。”
温寻墨的手眼监视着百官,百官自然也有耳目,对着他。他当皇帝的眼睛,皇帝自然也会防着他。
他在京城几乎没有隐私,能做出的事,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可越州不同,远离京城,那些眼睛少了很多。所以他今天,才能在此和高承翊对话。
温寻墨继续说着:“地方官的猫腻,比京官可多太多了。天高皇帝远,能动手脚,捞银子的地方,数不胜数。一个拖一个下水,渐渐的,一个县,一个州府,甚至一个省,都有瞒着上头的事。你有我的把柄,我有你的把柄,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但我不能以自己的名义购地,这样的动作太大,有字据的东西,会被发现。只要让他们住进山庄,那这庄子名义上就还是刘具的。我不会将你曾带着残兵躲在山庄的事告诉任何人。刘具背靠市舶司,有主的地方,燕王不会来占。”温寻墨道,“我的那些人,当年是以失踪结案的,十四年了,世人皆以为他们早死在了海上。我也怜你护民之心,我有上命,必须带走你和你弟弟,其他人,我愿意帮你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