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金色光晕一点点暗了下来。
新房内,一缕青丝缠上红绳,被女官小心翼翼收进锦盒,随后躬身退去,顺便带走了所有宫女。
殿内只剩烛芯爆裂的细碎响声,床榻上,两人并肩而坐,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总算折腾完了。”阳照棠活动了下筋骨,随手抱过一个绣着鸾凤的枕头,转身就往旁侧的罗汉床走去。
“今日让你一回,我在榻上睡。”
“等等!”
连春雪忽然开口,只是声音不像平日那般清冷,反而像某人。
阳照棠眉头一蹙,拨开她头上的绫罗盖头,烛火映亮那张绝美的容颜。
枕头瞬间被捏变了形,阳照棠砸了过去,怒道:“怎么回事?”
连束淮接过,随手扔到床上,声音压得极低,“替嫁。”
阳照棠登时沉下脸,“你!”
“殿下莫恼,微臣有急事禀报。”
“殿下?”
门外传来觅云的声音,阳照棠清了下嗓子,沉声道:“都离远些。”
“是。”
她坐到一旁的圆凳上,背靠檀木桌,眼里冒着冷气,“你最好有重事,否则。”
“有人想要太子的位置,边境的昌王更是蠢蠢欲动,殿下真要放任这些势力坐大?”
“所以?”阳照棠抬眸,眼底藏着审视。
“我这副半残之躯去不了北境,但春雪可以。”
连束淮躬身,华丽的袖摆托在地上,金色的凤纹正欲展翅,他道:“微臣擅自做主,一切罪过皆由我担,还请殿下忍个一二,等待春雪归来。”
阳照棠眯了下眼,一步一步朝他逼近,冰冷的眼眸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不是为别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个浸淫圣贤书里长大的封建男子,怎么三言两语就被说动,竟冒天下之大不韪,送连春雪出征。
顶替功名可是死罪。
除非他想起来了。
连束淮被逼的退无可退,余光扫了眼床榻,锦被还是妹妹的嫁妆,鸳鸯戏水的纹样铺得整整齐齐。
他往旁侧移了半步,后背抵着雕花床栏,下意识扬起微笑,故作冷静道:“还能为什么?”
阳照棠目光一凝,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殿内,“连春雪呢?叫她出来。”
“怕殿下不同意,已经被我送走了。”
“岂有此理。”
长袖飞舞,带起的轻风将床头的蜡烛熄灭了一半,室内忽明忽暗,阳照棠坐在床上,怒气一点点蔓延开来。
火光又在一瞬弹起。
她抬眼看向连束淮,正巧撞进那双透着狡黠和揶揄的桃花眼。
“殿下,陛下说你宁死不娶。”
连束淮眉峰微挑,眼角带着若有似无的蛊惑,“微臣替嫁,殿下放过春雪,让她一展抱负,可好?”
阳照棠攥紧手心,直勾勾对上他的视线,冷道:“你就这么放心她去北境?”
“成或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
连束淮显然十分有信心。
阳照棠抵着床铺,微微一个用力,便将他扯进红锦褥上,“若本宫不许呢?”
连束淮猝不及防撞上墙边的床栏,身后是扎人的雕花,他却只是含笑抬起眼皮,一字一顿回道:
“我头痛发作得越发频繁,这次更是吃了大亏。妹妹说了,这次能从鬼门关回来,还多亏大师的神丹妙药,否则神仙难救。”
他顿了下,声音放软了些,“说起来,我能活着,都是托了殿下的福。”
阳照棠冷哼一声,慢慢松开了手,起身将半披的长发捋到身后,盘腿坐在床头,“你倒会攀关系。”
连束淮舒了口气,轻轻挪动双腿,半跪在床上,继续说道:“殿下就不想知道,季修齐在京城有多少暗线?谁和他勾结?”
“不想知道我外公有没有参与?”
他低下头,一副赤胆忠心的样子,恳切道:“微臣留下来,给殿下当牛做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决无半点怨言。”
说着,他顺势弯下腰身,跪在了床上,那姿势恭顺得近乎谦卑,任谁看了,都会信他是真心臣服。
周围安静了下来,连一点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都没有。
连束淮等了半晌,迟迟等不到回应,忍不住抬起头,“殿下?”
阳照棠目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梁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去北境也不差这一日,你为何偏偏此时出现在这里?”
她一点点挪到他身前,双手撑在他身侧,整个人几乎要贴了上来,语气带着点戏谑:“难道你喜欢本宫?”
“还是要自荐枕席?”
“我又不是受虐狂。”
他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两人双双愣住。
手机、受虐狂...
阳照棠心头咯噔了一下,不自觉拧了把大腿,这一切莫非是梦。
“嘶——”
连束淮痛呼声响起,捂着被掐的地方,瞪大了眼睛,“殿下怎么不掐自己。”
阳照棠收回手,抱着胳膊往后退了半步,倚着床头冷笑不已,“这就是你的当牛做马?”
连束淮立刻变了表情,扬起一抹讨好的笑,“殿下放心,那等龌龊事,我断不会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