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束淮撑着冰凉的地板,缓缓站了起来,腰腹上的伤口似乎被扯开了,他深吸了口气,浅浅笑了一下,“这请安我怕是去不成了,我身上血腥味太重,冲撞了皇后可怎么办?”
“你威胁我?”阳照棠瞬间板起脸,碰瓷?
“我怎么敢,只是不想毁了这套好衣服。”
“殿下,娘娘,连公子在殿外求见。”
阳照棠松开眉头,见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又狠狠踩了他一脚,随后将衣服放回架子,弯腰蹬上了那双崭新的皂靴。
“让她进来。”
连春雪一进来,鼻尖便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神色一紧,连忙掀开珠帘,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
“你们打架了。”
连束淮忍痛摆手,“没打。”
“你们快去请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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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三人在普济寺汇合。
寺庙内人来人往,香客捧着高香挤过天王殿的门槛,铜炉里的烟柱顺着清风扶摇而上。
沉闷的钟声响起,一个小和尚跑了过来,在三人脸上逡巡片刻,拉起阳照棠的袖子,“师父说要见你。”
阳照棠眯起眼睛,认命似得跟在他身后,强颜欢笑道:“好说,别扯我衣服。”
他绕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生怕她跑了似得,拉着她一路上不曾松手。
阳照棠只得左闪右避,加快脚步。
寺院的后方有座竹林,旁侧藏着一座青瓦禅房,木鱼诵经声从半开的窗缝里飘了出来。
房前搭了一座竹棚,缸内养了一株莲花,争相盛开。
老和尚说的颓势,她一点没瞧见。
小沙弥轻叩门扉,低声通报:“师父,殿下来了。”
禅房内,广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木鱼槌顿了下,笃笃声戛然而止。
“殿下还要出京?”
阳照棠站在他身侧,微微弓腰行了半礼,“大师耳朵挺灵。”
他摇头低叹,“贫僧可没救命的药了。”
这么说她此次出行必有风险?阳照棠眼珠一转,试探道:“大师既然担心我,不如收我为徒。吃斋念佛,倒也清净。”
“殿下说笑了,太子妃还在门外。”
“大师找我就为了说这些?”
阳照棠看了眼门口,连束淮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凝重。
连春雪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广智倏地起身,慢慢踱步到佛像身后,掏出一个长盒,交到她手上。
“这叫蝶梦香,发病时燃上。”
阳照棠刚要接过,广智大师躲了一下,“此香能迷人心智,最多不超过一炷香。”
说完,他才递到阳照棠手中,阳照棠愣了一下,反复打量着,眉头不禁皱起,“这香来自何处?”
“蝶梦蝶梦,自是梦中。”
阳照棠心头颤了一颤,双唇不自觉抿起,攥紧木盒的手微微泛白,“可会想起往事?”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说不清。”
“那莲花送与殿下了。”
她一出门,两人再无暇欣赏并蒂莲,抬起脸来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两双相似的眼睛,两个骗子。
阳照棠暗骂了一声,眼神一时有些微妙,说不清是松快还是别扭,然而她又想起手里两张保证书,又忍不住撇了下嘴。
就算是卖身契又怎么样,人心叵测,谁能想到两人居然瞒了自己十年。
“殿下?”
比起忐忑的连春雪,连束淮倒是坦荡,看起来没报什么希望。
阳照棠木着脸,“回去再说。”
三人刚要离开,就看见远处忽然聚了一群人,还有人大打出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签子。
“解签为何要动手?”阳照棠疑惑地皱起眉头。
“妙手和尚解签很灵的,不过得在他清醒的时候,算算时辰,大约还能有三个人。”
阳照棠循着声音看了过去,靛蓝色的长裙,容貌同十年前无甚差别,眉宇间的倔强依稀可辨。
陆慧忽然低下了头。
阳照棠立刻意识到是自己盯的太久了,她收回视线,“陆小姐?”
“难为殿下还记得我。”
“陆小姐仗义执言,很难让人忘记。”
陆慧看了眼他身侧两位,眼底笑意更深了些,“殿下过奖了。”
阳照棠瞧了眼她手上的签子,“陆小姐是得了上上签?”
满脸含笑,脚步轻盈,从刚刚的声里就能听得出,像是有大喜事。
“说我会遇到贵人。”
她说完,整个人忽然僵住,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两眼恍惚道:“不会说的是殿下吧。”
阳照棠一愣,她这身份是挺贵,可平白无故坏了人家一个上上签,这又怎么算。
连束淮闻言,唇角微勾,“陆小姐本来想遇见谁?”
陆慧反应过来,她这话说的好似嫌弃殿下一般,不过她可没这意思。
“连公子说笑了,贵人什么的不过是个期许,我老在家里,二老嫌我碍眼,我只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我还有事,不陪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