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间到,阳照棠借着太子妃的名头,从福玉宫里脱身离开。
刚到等闲宫门口,便看见几位宫女端着食盒,如流水般停在她面前,定睛一瞧,好像都是皇帝身边的宫女。
为首的宫女福了下身子,“殿下,陛下听说太子妃伤了身子,特意让人送来补汤。”
阳照棠汗颜,这才多久,居然都传到皇帝耳朵中了,可见皇帝的眼线时时刻刻盯着她。
她还是早走为妙,否则皇帝出尔反尔,身为人子,她也奈何不得。
转眼,桌子摆了七八道菜,又是参汤又是当归,一堆补气血的药膳,吃下去怕是要流鼻血。
这是要热死谁。
宫女上前一步,献宝似的补充道:“殿下,这汤用人参熬了四五个时辰。”
“知道了,下去吧。”
连束淮换了身衣服出来,往桌上瞧了眼,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些是?”
“给你补身体的,说要一滴不剩地喝完。”
“全部?”连束淮嘴角一抽,只觉头都大了。
阳照棠表面煞有其事地点头,内心早已笑翻了天,“全部,会有宫女来检查。”
连束淮一脸命苦地坐下,瞥见阳照棠面前空荡荡的瓷碗,眼珠忽然一转,伸手撕下一条油润的大鸡腿,“啪”地放进碗里,笑的一脸谄媚:“殿下,请。”
阳照棠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语气无辜:“父皇心疼儿媳,我可不敢抢。”
现在六月份,殿里多了他,她只能裹着长衫,若非殿里放了冰,光是饭菜的热气,和蒸笼也没什么差别。
阳照棠把筷子转向了凉拌藕片,这热气腾腾的大鸡腿,看一眼,就想在水池里泡着。
连束淮硬着头皮喝了一碗,后背瞬间沁出一身汗,烧得他心火乱窜,恨不得将旁侧降暑的冰块嚼了。
他将汤盅放到一边,顺手夹了一大块鱼肉,鱼肉雪白细嫩,浇着一层透亮的琥珀色酱汁,不知是用什么调的,瞧着就勾人食欲。
他耐着性子,捏着银筷将鱼刺剔掉,码在白瓷小碟里,不一会,碟子里堆满了鱼肉,整盘的鱼只剩下一个鱼头。
阳照棠蹙起眉头,他这是故意的,只剩下鱼头她怎么吃?
就在她要发飙时,连束淮忽然将小碟推了过来,“殿下,吃吗?”
除了凉菜,就属这鱼她下筷最多。
阳照棠抬眸睨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警惕,他会这么好心?
连束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我看殿下喜欢。”
听说殿下研究的吃食,某些连膳房的厨子都没见过,这种吃法莫非也是梦中所得?
阳照棠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美的酱汁裹着鱼肉的嫩,她眉头不自觉舒展,就听见旁边人问道:“这鱼是什么做法,以前从未见过,不过竟有些似曾相识。”
阳照棠咽下鱼肉,神情微变,东宫的规矩,吃食不宜贪多,她便让人换着花样做。
没想到这点小心思竟能勾起他的记忆,看来他的头疾真是记忆恢复的前兆。
蝶梦香还是少用为妙,阳照棠面无表情把碟子推了回去,“我又不是厨子,你想知道,就去问膳房。”
连束淮撇嘴,心里有些失落,还以为太子会多和他说一些往事,就像小时候对春雪那般,期待他想起来。
谁知他竟半点不提。
重色轻友的家伙。
知道他是男的,就不想要这段友情了?
等等,莫非不是友情!
连束淮猛地捏紧筷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或许太子在梦里喜欢上了“她”,醒来发现“她”是个男的,所以因爱生恨?
他越想越心惊,忽然想起之前阳照棠说要算账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若是单纯的友情,何至于那么动怒?
难道,自己当年在梦里“欺骗”了他的感情?
连束淮瞬间沉默,圆桌上只剩下瓷碗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殿内的冰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两人各怀鬼胎地用完晚膳,一个去了书房,一个躺在凉榻上纳凉。
天色渐晚,太和殿的回廊下,皇帝出了大殿,抬头望着高悬的明月,捻着胡须笑道:“送去的东西如何?”
身后的海安小声说道:“回陛下,太子妃全吃了。”
皇帝满意地点头,“美人投怀送抱,我不信棠儿能坐怀不乱。”
海安附和道:“陛下英明。”
“陛下要去何处?”
赵赫想起刚刚看得那些七扭八拐的字,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朕暂时不想看到那混小子。”
亥时刚过,等闲宫寂静得只剩下窸窣的树叶声,月光透过门缝,顺着帷幕一点点爬上阳照棠眉头。
睡梦中,她眉头几乎拧成川字,仿佛有一道身影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