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出了宫门,离京越远,道路越发坑洼,车厢越来越颠簸。
连束淮握住扶手,喉结动了动,略带惊讶道:“真离开?”
“当然。”阳照棠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连束淮瞪大眼睛,身子不由往前倾了一下,“就我们两人?”
他以为殿下只是借出宫做幌子,背后另有筹谋。
再说季修齐的事情不查了吗?暗处杀机四伏,不带一兵一卒,反而带着他这个随时可能晕倒的人?
阳照棠瞥了眼被罚来做车夫的王游,斜眼望向连束淮:“怎么?怕我护不住你?”
连束淮苦笑:“我担心自己拖累殿下。”
“此一时彼一时。”
连束淮挑起嘴角,认命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接人。”
一日后,街边的茶水肆,日光逐渐强烈,道上人来人往,迟迟不见李娥身影。
几个大汉脸上青紫交加,胳膊用粗布条缠着,骂骂咧咧朝她们走来。
连束淮隔着帷帽,都感觉一股黏腻的目光在身上流连,他捏紧了拳头,轻咳一声。
阳照棠瞪了过去,“看什么看。”
方脸男呸了一声,拉着几个兄弟坐到了两人旁边。
“真倒霉,怎么到处都是小白脸。”
“什么世道,放着老子这种健壮的汉子,反而对瘦不拉几的细狗投怀送抱。”
“就是,不就说了几句玩笑话,至于这么下死手。”
那人应和着,忍不住摸了下肋骨,又“嘶”地一声,“力气忒大,简直不是女人。”
方脸男摸着身上的肥肉,故意大声道:“幸亏老子有将军肚。”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阳照棠嗤笑一声,就听那人接着说道:“还说什么太子,太子口味有这么猎奇,这种女人都下得去手。”
王游“腾”地站起身,“我去。”
连束淮:“老爷说在外不可胡来。”
“……”
王游看向太子妃,梁大人有交代,切莫让殿下动鞭子,否则拿他是问。
幸亏有太子妃随行。
白色的纱遮住了连束淮的面容,阳照棠勾了勾手指,却看见纱帽随着主人左右摇晃。
这家伙,阳照棠压制住心底的怒气,一拳砸在桌上,连束淮不为所动。
片刻后,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打人。”
得了保证,连束淮才抬手,慢慢解开腰间的鞭子,动作比乌龟还慢,似乎还在考虑。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他们不是水贼。”
这种事情多到数不胜数,若真依着殿下脾气,怕是要一路杀过去,美名没得到,恶名倒先远扬了。
“知道了。”
凌厉的鞭声擦过耳边,木桌顷刻间被一鞭掀翻,刚上的盐煮花生酱萝卜登时撒了一地。
几人起身跳到两米开外,张口就骂:“找死啊!”
话音未落,一道长鞭呼啸而去,身后的大树多了道一指深的口子,过路人放下铜板急忙离开,老板攥紧抹布,飞速溜到灶台后。
“好汉饶命。”
阳照棠把马鞭往连束淮身上一丢,挑起板凳缓步走到几人跟前,“我问,你答,要是说谎。”
方脸男打了个哆嗦,“小的不敢。”
“那女子去哪里了?”
“跟一个男子跑了。”
“什么时候?”
“昨天交手后,我们跟在她身后,准备索要车费。”阳照棠一个抬眼,他又立刻改口,“准备埋伏。”
阳照棠懒得听他的废话,蹙眉直接打断,“什么样的男人?”
“是个小白脸,长得唇红齿白,身下的枣红马一看就是极品。”
“还有呢?”
“身后背了把长枪,通身雪白。”
“押走。”
等平静下来,茶水铺老板过来收拾,目光在两人脸上逗留片刻,嘴唇动了动,带着点试探小声问道:“可是太子殿下?”
连束淮闻言,身体立刻绷紧,长鞭如灵蛇般“唰”地缠住他胳膊,勒得他动弹不得。
他眼神一凛:“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老板脸色白了几分,忙不迭解释道:“小的不是坏人,只是有人让我带话。”
连束淮拳头捏得更紧,转头看向阳照棠:“殿下,离远些,当心有诈。”
这荒郊野岭,怎么会有人认识太子,除非有人假扮,意图行刺。
阳照棠盯着他开裂的手指,随即挥了下手。
连束淮犹豫两秒,还是卸了力道,长鞭回到手上,目光却依旧警惕。
“你认识我?”
老板身体一抖,连忙摇头,抬手指向连束淮道:“刚刚偶然一瞥,这张脸我见过。”
“我?”连束淮讶道,霎时明白过来,是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