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王游抱着一摞账册,急忙从外面进来,看见站在廊下的阳照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殿下,您醒了?”
“属下正要给太子妃送最后一批人丁册。”
阳照棠慢悠悠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前几日阴雨绵绵,今日连太阳都出来了,是个好兆头。
“放桌子上就行了。”
王游一脸艳羡地走到堂屋,娶了媳妇就是好。
有太子妃分担,陛下是真不怕殿下撂挑子跑路。
禁军的兄弟日夜轮班守着赈灾点,连轴转得比拉磨的牛马还累。
密信说,陛下派的人才刚出发。
阳照棠来到桌前,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眉头猛地蹙起,“这谁写的?”
王游挠了挠头,“衙门里的书吏。”
“以前都是这般?”阳照棠脸色一沉,周遭气温瞬间降了几度。
“是。”
阳照棠眉头拧得更紧,“岂有此理,居然敢这般糊弄本宫,我就说太子妃怎么会劳累至此,合着是被这些烂字折腾的。”
“殿下息怒。”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去贴告示,给我找些姑娘。”
王游猛地抬头,张着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找姑娘?”
“啊什么,给太子妃找些帮手。”
济州府的县令,至今只有小潭县没来人。连束淮前去探查,只有她一人,这烂字谁爱看谁看。
告示贴了不到三日,她的房门前站满了人。
王游执笔站在门口,一个个开始点名,“从第一个开始,给太子妃介绍下自己。”
“我叫若华,是个管事,跟着小姐读过几年书。”
“我叫幺娘,家里以前是做红白喜事的。”
“我叫无霜,字写的还可以。”
“.....”
“没有会算数的吗?”
若华站了出来,“启禀太子妃,草民知道一人,不过这位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能不能请来。”
“谁?”
“金家粮铺的金婉儿,她是我家小姐儿时的同窗。”
阳照棠勾起嘴角,巧了不是。
“殿下,人到了。”
“哗啦”一声,院内发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等看清来人,忍不住捂住口鼻,挤作一团。
若华望向屋里,心中暗忖:难道是太子妃给她们的下马威?
“碧水镇水贼被悬挂在城上,暴尸三日,你们可曾听过?”
“殿下脾气不好,不管你们是哪家来的,都收一收心思。我这里不论身份高低,出身贵贱,能者居之。”
“倘若出了岔子,耽误殿下赈灾,下场便如同此人。”
衙役双手双脚被铁链绑着,发髻凌乱,一身白色囚衣布满血印,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在酒楼里掀桌子骂小贩的嚣张劲儿。
阳照棠顿了下,扫了眼外面的人,“有人想退出吗?”
现场一片安静,无人敢动,阳照棠放缓了声音,抛出诱饵:“放心,赈灾结束,殿下论功行赏,恢复良籍或者赏银百两,各位自行决定。”
之前济州府无人主事,邻省的官员也不敢开仓放粮,如今府衙恢复运转,账本一摞接着一摞地往她房里送。
再过几日,等漕运一通,邻省的粮食便会运到济州府。
天气愈发炎热,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阳照棠眉头不自觉皱起,下意识往树下躲了几步。
门窗关的紧实,上面落了一次薄薄的灰尘。
连束淮秘密前去小谭县,已有半月。
“殿下?”
金婉儿捏着册子,在阳照棠眼前轻轻晃了晃,“殿下盯着窗户,发了半炷香的呆,可是在担心太子妃?”
阳照棠猛地回神,看了眼门口,敷衍地点了下头,“本宫还有事,先行一步。”
金婉儿笑眼弯弯,话里带着促狭,“殿下可真是用人在前。”
“小女子前有送信之功,后帮殿下核了七县的账册,如今刚歇口气,殿下竟这般翻脸无情。”
“粮商的事,有你一半的功劳,你想要什么?”
金婉儿眼珠一转,忽然捻着胸前的青丝,嘴角的弧度越翘越深,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阳照棠总觉得她笑的有些暧昧,眼尾的胭脂比牡丹还要艳三分。
“本宫对太子妃忠贞不二。”
金婉儿笑意更深,声音轻而软,“喜欢也不行?”
阳照棠深吸一口气,冷脸道:“别喜欢我,玩笑也不行。”
金婉儿脸上依旧挂着笑,脚步却被冻住,直到头皮传来一阵刺痛,才猛地松开手。
她怔怔地望着手上的断发,忽然笑道:“看来传说是假的。”
拒绝得这般干脆利落,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殿下和太子妃伉俪情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嬉闹声,阳照棠看了眼日头,也是到了每日汇报工作的时间了。
“你可以慢慢想。”
她没多犹豫,飞身闪进房内,腰带轻轻一勾,常服便落在榻边。
她随手抓过那套太子妃常传的月白罗纱裙。
假扮太子妃还是有些好处,凉快。
剥去束胸,外披清凉的褙子,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阳照棠抄起案上帷帽,往头上一扣。
敲门声正好响起,时机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