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阳照棠一边托腮,一边翻着册子,屏风将亮堂的屋子一分为二,既保密又方便问话。
“做的不错。”
无霜肩膀一松,暗暗瞥了眼低落的金婉儿和太子妃旁侧扇风的两位丫鬟。
她不像金婉儿心比天高,精心栽培的丫鬟,金婉儿张口就送了。
她只求脱得贱籍,做个能挺胸抬头的普通人,而不是像一个物件,随手便可送人,来去全看主人心意。
“下去领赏银吧。”
“娘娘,”
就在金婉儿开口时,屋顶传来一阵闷响,阳照棠神色一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地命令,“危险,快离开。”
“本宫也不需要丫鬟。”
金婉儿愣了下,话还没说完,就被若华拉住衣袖,她抿了下唇,对着身后一众人,沉声道:“我们走。”
阳照棠脚下一点,几步跃至屋顶,连束淮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扯起嘴角笑道:“好好的,殿下怎么吓唬小姑娘?”
“少废话。”
连束淮收了笑,表情凝重:“小潭县县令早就失踪了。”
“我查了小潭县那道河堤,石料用的劣等货,别说洪水,就是个纸糊的玩意儿,连场大雨都扛不住!”
“县城里能走的差不多都走了,街上一片狼藉,可以说是一座空城。”
“地图可画了?”
连束淮拨开身前的手,拍了拍胸口的泥点,“一路劳累,我都臭了。不如先让我洗个澡,一路上光啃馒头,好久没吃顿热饭了。”
阳照棠皱着眉头凑近一步,一股混着汗味馊味透着纱帘钻入鼻尖,呛的她捂住鼻子。
“去洗!”
连束淮刚要抬脚,目光扫过阳照棠身上的月白绣裙,忽然反应过来,咧开嘴揶揄道:“殿下穿女装比我合适。”
他捏着下巴,上下打量起来,“您这扮相……”
阳照棠抱起胳膊挡着身前,一脸得意道:“如何,是不是比你好看!”
“本宫可不像某人,穿个男装往那一坐就是太子妃了。”
“玩忽职守。”
连束淮被她的话逗笑,瞬间转移了注意力,“是,像极了你说的一词。”
“什么?”
“普信!”
话刚落地,连束淮几乎条件反射板往后一跳,手脚并用翻下屋顶,“嗖”地钻进房间。
风一吹,帷帽的轻纱忽地掀起,露出半张清丽素白的脸。
阳照棠低头瞧了眼,不禁嘁了一声,素来凌厉的丹凤眼极轻地弯了下,“还真是个好糊弄的傻子。”
“来人,送桶冷水。”
水是刚从井里打的,冰凉刺骨。
连束淮伸手一试了试,忍不住咋舌道:“开个玩笑而已,冷酷无情。”
“怎么这副表情?”
挫败的声音骤然响起,脑子里钻进来数不清的人,蚂蚁大小根本看不清脸,就连声音也急匆匆,他情不自禁闭上眼睛。
“阳照棠,他又来了,不会又来告白的吧?”
“你烦不烦?”
“玩笑而已,老师不让早恋。”
“别喜欢我,玩笑也不行。”
“……”
连束淮猛地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脸倒影在水中,眼底冒出一丝疑惑。
他在哪?
不是一起长大,太子身边没有他。
阳照棠换回男装,端着饭菜站在门前,听到里面好像还有流水声。
正当她犹豫时,门忽然开了。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连束淮一身黑色的单衣,发梢还带着湿气,没来及擦干,微露的衣襟前留着些许水珠。
他接过饭菜,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都是我喜欢的。”
“这可真是受宠若惊。难道屋里少了个说话的人,殿下一个人孤单了?”
阳照棠回头望了眼院子,将他推进屋,“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连束淮毫不客气地先尝了一口酱牛肉,不禁长吁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顿了下,“怎么感觉殿下今日对我颇为耐心?是我的错觉吗?”
“还你的面而已。”
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桌上的菜碟见了底,连束淮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杯刚凑到嘴边又停了,眼神是少有的迷惘。
阳照棠挑了下眉,“是吃撑了?还是酒不合口味?”
连束淮捏着酒杯转了又转,酒气快散时,他忽然出声,“殿下红颜知己不可谓不多,可否为我解惑?”
阳照棠眨了眨眼,什么玩意,她没听错吧,没喝便醉了?
酒量也太差了吧。
“我做了个梦,一男子向人告白,却又说老师不允早恋,你说他怎么想的?”
“就这?”阳照棠冷笑一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要是同意了,怕是早偷偷牵上手了。”
“小小年纪,尽拿老师当幌子,老师让他学习,也没见如此听话。”
连束淮喉结滚了滚,“原来如此。”
虽早但也可以恋。这词用的一语见地,太子不是不早恋,是没找到合心意的。
太子喜欢什么样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太子不喜欢男子。
“地图在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