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霜的名单来看,宋钊掌官,季叙掌商。
可从两人身份来看,分明应该换一下。
季夏山被推出来,虽有些意外,不过恰恰说明,幕后之人比他更有权。
如此倒也不难猜。
君王卧榻岂容他人鼾睡,肯定是被惹怒,才如此雷厉风行。
剩下便是太后昌王一脉,以及蠢蠢欲动的十皇子。
按无霜被拐的时间算,这山庄起码存在十年了,那时还没有虞妃。
拐卖人口,豢养暗探,放高利贷,阳照棠冷笑一声。
还真是随机应变,玩出花来。
就差通敌卖国了,不知昌王有没有这个胆子,里应外合,弑君易主。
傀儡皇帝,摄政皇叔。
这么说,她这个挡路石危险得很呢。
阳照棠拿起桌下的竹筒,水流慢慢渗出,水仙好像精神了一点。
这时,连束淮提着药,从旁侧经过。
阳照棠充耳不闻,又舀了一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殿下还是进屋为好,外面冷。”
也是。
作践什么也不能作践身体。
阳照棠放下竹筒,找人准备了炭火,就摆在窗边。
刚准备给窗户来点小改造,小潭县便来人了。
她合上窗户,空着手去了后院。
后院大门两人守着,阳照棠独自进了院子。
门一开,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眼皮动了下,勉强睁开眼,一张嘴声音沙哑,即便沦为阶下囚也不忘嘲讽。
“寒毒滋味好受吗?”
阳照棠站在门口,逆着光看过去,她脸颊红得发紫,像是冻得。
手腕上两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
“比起你来,还行。”
她冷哼一声,“太子殿下怕是未吃过这么大苦头吧。”
阳照棠搬了个木凳坐下,“确实比不上你在无邪山庄这些年受的苦。”
她身体一僵,像被戳中了伤疤一般,眼神愈发凶狠。
“京城消息,钱铺被端,你猜,季相和宋钊哪个会死?”
不等她回答,阳照棠皱起眉道:“本宫说错了,应该是,哪个先死?”
侍女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无所谓。”
阳照棠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嘲讽,“你是不是想,反正你会下去陪他?”
她眼皮抖了两下,随即闭上双眼。
看样子她说中了。
阳照棠蹲下身子,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李府管家本可以不死,你却杀了,宋钊知道吗?”
“他身边只有你,你很开心?”
“天真!”阳照棠啧啧摇头,“只有本宫一声令下,他可以被无数人拥有。”
“听过赵彦吗?”
她猛地睁开眼,晦暗的瞳孔下透着滔天的恨意,面目狰狞。
“你只有一天的时间。”
阳照棠轻笑,转身出了门。
连束淮站在门口,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又惆怅。
“找我?”阳照棠淡淡瞥了他一眼,从身旁穿过。
“殿下还是这般喜欢断人子嗣。”
青丝发带拂过脸颊,像冷风裹着刀子一样,碰一下都是冷的。
她肯定是知道了。
连束淮叹息一声,转身追在她身后。
“他们怎么办?”
“推到我头上不就好了。”
叶凌为何在硬撑?
“所以这是你瞒着我的原因?”
阳照棠:“我瞒你什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以为我会拦着?”
“我契约在身,不听令罚我杀我都可,为何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我与母亲是否心生隔阂,不是殿下该考虑的,又为何处处为我考虑?”
地上两道长身玉立的黑影,来回交织,像鬼一般甩都甩不掉。
熟悉的熏香不停地扑来,刻意压下的记忆又在脑中翻涌,反复挣脱着枷锁。
阳照棠越走越慢,指尖深深掐入手心。
她定住,转身望向他,快刀斩乱麻道:“哪有那么多为何,不过是……”
“不过是救命之恩。”连束淮抢着说道。
像未卜先知一般,一字一句将她的借口全盘揭开。
“不过心慈手软,是人就救。”
连束淮忍不住打断,死死盯着她,低声控诉道:“赵棠,我不是傻子。”
这种谎言,他听够了。
记忆就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他却因多出的这段人生,被挑动,被桎梏,被玩弄在股掌之中。
“你喝醉了,我怎么说?”阳照棠皱眉道。
“那第二日呢?”
连束淮低下头,“还有我们年幼第一次见面,为何是那般作为?”
似曾相识的话,谁能说他与连春雪不是双胞胎。
阳照棠双手负于身后,不耐道:“本宫忙的脚不沾地,这等小事还要我一直记着吗?”
连束淮愣在原地,喉结不自觉滚了几下,勉强勾起嘴角,“是,都是小事。”
“殿下贵人多忘事。”他后退一步,将药放到她手上。
“别忘了吃。”
“为了不把娘亲吓出好歹,我就不陪殿下了。”
两人不欢而散。
阳照棠耷拉着脸回了书房。
她展开画纸,蘸了墨,眼皮却兀自跳了一下。
她瞬间搁下笔,坐在原地,眉头逐渐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