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阳照棠看着旁边的桌面,一尘不染,笔墨纸砚摆放整齐,白整理了。
忽然,连束淮伸手戳了下,“让个道呗?”
阳照棠微微侧身,躲过他的爪子,“你的位置在后面。”
“我不得和你商量下。”
阳照棠纹丝未动。
老六挪了个位置,拍着旁侧的椅子,一脸期待道:“表哥,来我这。”
连束淮垂首:“殿下,春雪的书案可不是这么摆!”
“……自己翻过去。”
一阵清风吹过,几缕山茶花香如游丝般,在空中荡起涟漪,阳照棠不动声色地移开半寸。
嫌弃我?
连束淮弯了弯小指,悔不该自大,若是耍赖......
十页了!
偷窥了半天,太子除了眨眼,脸色没有一点喜怒哀乐,比坐禅的广智大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束淮后悔,太子看似无欲无求,实则小小年纪心机颇深,连他都阴沟里翻船。
换言之,肯定不会放过他。
到底如何说服妹妹,他思来想去,竟没有半分可行。
旁侧一声轻咳,连束淮思绪回笼,太傅的戒尺重重落在紫檀桌上,“伸手。”
杜太傅一向信严师出高徒,出手毫不留情。
连束淮本能地望向太子,赵棠眼帘微垂,眼中仿佛只有那本书,对他这么一大活人,置若罔闻。
啪!
连束淮掌心如火,白皙的额头上青筋微露,他咬紧牙关,抽痛声从喉间溢出,“没义气!”
三声脆响,余音绕梁。
待太傅转身,连束淮握住手掌,凑到唇边吹了又吹,眉头不自觉紧锁,“为什么不提醒我?”
阳照棠抖了抖书页,唇角微勾,复又放下。
想看你挨揍。
你能奈我何。
连束淮:“……”
杜太傅目光如刀子般冲两人射来,“不许交头接耳。”
阳照棠伸出双手,“弟子错了。”
太傅愣了一下,骑虎难下,又冲他走来,“手伸出来。”
连束淮咬牙,他故意的。
啪!
六公主脸上闪过一丝心疼,表哥今日怎么回事?这是他当伴读以来第一次挨打。
还一连两次。
杜太傅转过脸,目光落在阳照棠白嫩的手心,沉声道:“下不为例。”
“弟子知错了。”
连束淮手心发抖,心中暗暗记了一大笔,小爷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板子。
赵棠,你等着。
椅脚擦过地板,刺耳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六公主满脸不服,“太傅,为何区别对待?”
明知故问,伴读除了读,还是替皇子挨打的。
是她先前太心软,才惹得连束淮如此放纵。
阳照棠撇过脸去,用一贯平静的语调问道:“六姐为何不喜欢我?”
六公主扭头哼道:“谁让你不讨喜。”
“六姐为何能来贤松殿?”其他姐姐都是在芳华阁读书习礼。
“自然是母后疼我。”老六胸膛微挺,天真无邪,娇蛮任性,确实是宠出来的。
“真让人羡慕。”
六公主突然拍桌,“你嘲讽我!”
不知被戳中了哪里,她面红耳赤,“你不就仗着是个男的吗!”
“有什么了不起!”
“......”
阳照棠垂首,淡淡道:“不如我们换一下?”
杜太傅虎躯一震,扫了两人一眼,连忙打断了两人,“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谁能说出其中意思?”
谁不知道,皇后把太子当眼珠子,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陛下更是。
当年陛下一直未有男丁,微服私访时遇到了皇后苏容,可谓圣宠不断,从才人到淑妃,只用了短短几个月,陛下甚至要立她为后。
百官联名上书,一说陛下后继无人,草草立后,将来太子非嫡出,就算过继到皇后名下,母子不合,难免会有大祸。
彼时贵妃已有身孕,肚子颇大,又有胞姐在前,因此文武百官笃定,她定然会生下龙子。
主要还是左相暗地施压,皇后家底单薄,唯有一举人兄长,而贵妃父亲季夏山门生众多。
奈何淑妃娘娘肚子更争气,有龙凤胎血脉的贵妃娘娘生了个大胖闺女,让陛下空欢喜一场。
空悬依旧的后位终于有了新的主人,淑妃父亲荣升大司徒,虽有名无权,但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苏容成了司徒容。
太子居然更喜欢贵妃?说不去怕是吓死人。
“六公主?你来说说?”
赵迎嘴巴蠕动了半天,在太傅的期待下脑袋越来越低,昨日新教的内容,她竟一点都不记得。
老六是个学渣,吵闹着要来贤松殿不过是想离表哥近一点。
而她的表哥,连束淮似乎没心,课堂刚安静下来,扑哧一声传来他的笑声,火上浇油。
老六脸一下子红个透底,连束淮又挨了打,疼的直抽气。
太傅点她的名,阳照棠和以往一样,磕磕绊绊,答得差强人意。
一场闹剧结束,平安无事到午时,殿内又只剩下二人,外面阳光正好,适合睡个回笼觉。
阳照棠收拾东西,准备挪动椅子,谁知椅子像钉在地上,低头一瞧,连束淮脚尖踩在上面。
始作俑者慢慢靠近。
同春雪一样的脸蛋,细腻的皮肤不带一丝杂质,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殿下,能不能换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