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连春雪来送点心,面对妹妹的欲言又止,他耳根一热,觉得有些丢人。
连束淮蒙住脑袋,在床上翻来覆去,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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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太子频频迟到,任凭司徒容怎么编,贤松殿的事情还是被上报,赵赫终究是过来了。
“棠儿,怎么与母后吵架了?”
居然能从他口中听到羡慕老六,想认贵妃当娘,可以说是真伤心了。
“父皇送我的玉坠不见了。”
玉坠是塞外进贡的极品暖玉,小小一颗珠子,浑圆天成,还请广智大师开过光,她一直喜欢的很,从不离身。
“什么时候丢的?”
“三日前,绳子断了,我没找到合适的便将它放在枕头下,谁知一回来便不见了,那日彩鸿进过我的寝室,母后非说不是彩鸿拿的,连搜都不搜,还骂我。”
赵赫低头,阳照棠将笸箩给他看,里面丝线各异,还有编织好的红绳,四五个散落的小金猪。
“我不要她做我娘亲,我要贵妃娘娘。”
又是彩鸿。
赵赫沉下脸,“来人,将人押上来。”
侍卫手脚够快,转眼,彩鸿跪在地上,“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没拿,是觅云冤枉奴婢。”
觅云跪在一旁:“启禀陛下,小的是东阳殿的主事,殿下交代不让打扫寝室,可彩鸿非要进去。”
“你怎么不拦住?”
“彩鸿有娘娘的令牌,奴婢不敢冒犯,等彩鸿离开,才发现屋内翻的不成样子。”
“奴婢本欲禀报,奈何彩鸿以威相挟,称若泄密,把奴婢杖死,还说太子......”
“太子什么?”
赵赫嗓音压到最低,彩鸿面皮抖了抖,脖颈处隐隐发凉,悄悄斜了觅云一眼,觅云头贴在地面上,颤声道:
“说太子白眼狼。”
觅云连忙磕头,“不是奴婢说的,奴婢只是害怕,只得复原旧状。”
彩鸿:“奴婢没有。”
司徒容轻抿了下唇,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肩膀,面上仍装作温和大度的样子,轻声说道:“娘担心觅云生疏,照顾不好你,想让彩鸿教导一二,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阳照棠挣开她的胳膊,“我要离开福玉宫。”
“我可以跟赵迎换!”
“反正我也不是”
司徒容眼神一慌,急忙捂住她的脸,“你怎么不是娘的心肝了,娘错了,你想搜就搜,娘这次绝不念旧情,好不好?”
“奴婢知错,奴婢嘴贱,奴婢该死。”
彩鸿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又垂下脑袋连连磕头,“奴婢真的没见殿下的玉坠,若是撒谎,天打雷劈。”
“母后带你去搜,好不好?”
“任凭殿下去搜。”
阳照棠扭过脸,一声不吭。
赵赫长袖一挥,厉声喝道:“来人,将彩鸿杖刑五十!”
五十?
彩鸿下意识求救,可惜,司徒容自顾不暇,眼底泛起泪花,颤声道:“娘跟你赔罪可好?”
阳照棠撇嘴,“我要一个不会朝我哭,不会知错不改,不会逼我读书,不会打我。”
说着,她喉咙一哽,语气陡然变轻,“像疼六姐那样疼我的娘。”
两人同时愣住。
赵赫一脸愕然,嗓子像被粘糕噎住,“打......你?”
风从窗户钻进来,新换的熏香害的她鼻头微涩,手上莫名一热,她低下头,泪腺比她想象中的更脆弱。
司徒容嗫嚅了半天,声若蚊蚋,“臣妾一时失手。”
“父皇,我不要当太子,横竖不是娘最爱的孩子,母后肚子里有新的孩子。”
“我不想读书。”
阳照棠抽出一块布,随意放了几样东西和衣服,折叠绑成一个包袱,又将太子的金冠放到他手上。
包袱一背,“我要出宫。”
赵赫看了半天,才回了一句:“太子妃不要了?”
“我只报恩,不要媳妇。”
阳照棠顿了顿,“从四岁起,赵迎在睡觉,我在读书。”
“赵迎在玩秋千,我在读书。”
“......”
“赵迎还比我大几个月,书没读几本。”
“她比我睡得多,比我吃的好,比我重,以后还会比我高。”
“我眼疼,我头疼,我一拿书就犯困。”
“我要住在水清宫,我不要读书。”
“我讨厌福玉宫,我讨厌当太子,我讨厌母后。”
阳照棠越说越得劲,转身就走,包袱却被人一把拉住,她两脚悬空,落入一个陌生的怀抱。
司徒容哽咽道:“陛下,棠儿是不是中邪了?”
阳照棠一脸别扭,“放开我。”
赵赫低头对上儿子毫无生气的眼睛,四岁的赵棠粉雕玉琢,一双眼睛灵气十足,还会仰着小脸喊爹,声音软软的,求夸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连太傅都赞不绝口,他怎么忍心的。
他当时说了什么,把人吓的吧嗒吧嗒掉泪,回去还病了一场。
现在可好,一个没看住,又病了。
如今连书都不愿读了。
阳照棠垂下脑袋,低声道:“我不想做白眼狼。”
耳边传来抽泣声,明明只是稚童,语气里的认真多到不容他忽视,赵赫恍惚了一阵,缓缓看向皇后。
皇后端庄秀丽,容颜一如初见,怎么看起来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