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面,浅草碧波,大好时光,福玉宫却见了血。
太监手脚麻利,脚步声又轻又快,带着些许雀跃一桶接一桶,地上的暗红色很快被冲洗干净。
太子乳娘经不住杖刑,意外暴毙,福玉宫二把手没了,宫内值班的丫鬟忍住喜色,暗地里唾沫横飞。
皇后有孕,不宜操劳,谁会上去暂且不论,居然连难搞的太子也要走了。
殿下搬离福玉宫,东宫门口的匾额换了新字,太子亲笔:“等闲宫”
可旁侧又写着: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至于这闲杂人等是谁,可就颇有意思了,不过闲话也只是私下说说,乳娘逾矩都被处理了,谁敢造次。
新来的宫女远远地看了眼觅云。
她正端着茶水,递给守门的侍卫,镇安堂的人,卓尔不凡,英俊的很。
太子爱上了偷懒,她也跟着闲了下来。
卯时的宫墙外,打扫的宫女再没见到太子的轿子,贤松殿守门的太监,再没有听到清脆悦耳的读书声。
辰时已到,偌大的宫殿,两个座位空荡荡。
太子又又又迟到了。
连束淮藏在柱子后,一眼望去,太傅正在伏案书写,时而望向这边,摇头长叹。
他翻开手掌,掌心纹路模糊,几乎要看不清。
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如今太子独居,倒也不必请示,不知为何,他有点怵皇后娘娘,明明皇后娘娘比姨母温柔。
姨母!
连束淮眼前一亮,偷偷看向案首,太傅不知看的什么,已经被内容勾住了魂。
他左右看了一圈,轻手轻脚站起身,踮脚轻移至门口,回过头,太傅仍陷在书中,他舒了口气。
打发了太监,连束淮长腿一跨,一阵风似的跑了。
水清宫他也算熟门熟路。
水清宫里,季贵妃请安回来,就听见丫鬟来报,六公主尚未起身,季明越推了推女儿的肩膀,这才过去多久,上学的兴奋劲便没了。
“迎儿,你表哥在,怎么不去?”
赵迎揉开眼睛,嘟嘴不满道:“太子有自己的宫殿,母妃,我也想要。”
季明越眸色一深,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皇后对彩鸿诸多放纵,这位乳娘,手上不干净,嘴巴也不牢,却也不是一开始就如此。
是苏容生了赵棠后,她一直觉得有猫腻,可惜司徒容看的紧,她派的人都被赶了出来。
如今倒是好机会。
六公主不知想到什么,情不自禁乐出声。
笑声打断了两人思绪,季明越眉头又舒展开,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头,“学人精。”
“我也要等闲宫。”
季明越没有应,有个词叫祸从口出,小孩子童言无忌,但不懂得看脸色,女儿被她宠坏了,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她笑了笑,心想,再等等。
东宫这地方,且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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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贵妃娘娘求见。”
觅云匆匆说道,阳照棠躺在罗汉床上,伸腿换了个姿势,“还有谁?”
“还有连公子。”
阳照棠眉梢不禁上挑,找帮手,有什么用,不如履约。
“老六几日没去贤松殿了?”
觅云:“三日。”
“就说我没起。”
觅云应下,连忙出去回话。
没起?
笑话。
连束淮捏紧拳头,他倒要看看觅云和谁通报的,“太子殿下!”
侍卫抽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淮儿,不得无礼!”
季明越轻斥一声,面上绽开一个得体的微笑,“太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一些也难免。”
连束淮看着身前的长刀,背后一凉,他糊涂了,皇宫之内,为今只有一人能让他听话。
日光从琉璃绿瓦一倾而下,门口无端阴沉下来,远处乌云翻滚,大好天气,突然起风了。
贤松殿乌云笼罩,冷风从窗棂斜穿堂而过,立起的书本啪叽一声倒在桌上。
太傅从书中抽身,连束淮早已不见身影。
他“啪”一下合上书册,“岂有此理。”
一炷香后,三人并肩而行。
太傅目如铜铃,视线停在连束淮脸上,火气冲到了头顶,“什么时辰了?”
“巳时一刻。”
连束淮低头,对卖乖的太子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甘不愿地向前一步。
“陛下都下早朝了,你们比陛下还累?”
阳照棠垂首。
“若是看不上老夫,老夫自请离去。”
“太傅说笑了!”
阳照棠猛地回头,塑料爹一身龙袍,连便服都没换,怕是下了朝直接杀过来了。
“皇儿若有怠慢轻视,太傅该罚则罚,不必顾忌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