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内,风声裹杂着脚步声呼啸而过,步伐急促但有序,盔甲的摩擦声接踵而至。
在宫里穿盔甲的人只有禁军,听脚步声至少有十几人。
禁军止步,轿子落地。
“殿下,还请交出连春雪。”
浑厚略带低沉的嗓音,她听出来了,父皇身边的禁军指挥使梁寂。
“在这等我。”
阳照棠眉眼一沉,按住春雪,掀开帘子,“为何?”
“将军之女连春雪,擅闯宫闱,犯大不敬罪。”
“我要是不交呢?”
梁寂面不改色:“殿下可当场与赵彦对峙。”
赵彦。
阳照棠当即冷笑,好一出请君入瓮。
季贵妃这是做了两手准备,真要致春雪于死地。
现在送走春雪已经来不及了。
她背过身去,步伐沉重地回到春雪身边。
阳照棠握紧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说道:“到了殿上,你就一口咬定奉旨入宫,推到我身上。”
连束淮眼神微变,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太子怎么老爱动手动脚,他现在可是春雪。
手居然比他妹妹的还小。
也是,他才六岁,又怎么能斗得过他姨母。
“陛下不会罚你?”
阳照棠:“没关系,本就是我连累的你。”
“你会胡搅蛮缠吗?”
连束淮愣了一下,春雪怎么可能会,他摇头。
阳照棠:“不会的话学一下你兄长。”
“为什么?”连束淮面上不解,内心却极为不满,怎么坏的全是他,背地里说人坏话算什么君子。
不对,太子本来就不是君子,他是登徒子,见缝插针似的往身上贴,怪不得春雪讨厌。
他也讨厌。
“用此事把婚退了,算是我还了你的救命之恩。”
“你想退婚?”连束淮心头一喜,可想到他刚刚的表现,旋即露出一丝怀疑,“真的假的?”
不会是以退为进吧?
“我读过书,强扭的瓜不甜。”
“我也是身不由己,连累你卷进皇室争斗。”
阳照棠努力睁大眼睛,漆黑的眼眸褪去了惯常的慵懒,浓密的睫羽弯出一道浅浅的弧。
某人曾说这样会降低对方警惕性。
她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表情更柔和,郑重道:“抱歉。”
“你先离我远点。”
无缘无故卖什么乖,连束淮微微后仰,藏在袖下的手攥紧了一些。
其实,只要他承认自己是连束淮,两人到了金銮殿,便可反将一军。
可是,以太子对他的态度,若是知道自己骗了他,会作何反应。
他心里没底,只能猜到没有好果子吃。
连束淮赶紧转过头,掩饰住此刻的犹豫。
阳照棠拉开了些许距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说不失望是假的。
不过反过来想,春雪戒心重,也是好事。
金銮殿近在眼前,冷风无端吹进轿子,刮的脸面生疼。
天气阴沉下来,气氛愈发凝重。
阳照棠刚要起身,就被拉住。
“你...”连束淮抿唇,“陛下会怎么罚你?”
阳照棠:“打板子?”
“罚跪?”
“怎么可能,赵彦可是巴不得你犯错。”
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假传圣旨,可不是小事。
纵然陛下再宠他。
阳照棠本来随口一提,看她一脸担心的样子,话到嘴边滚了一圈,春雪还是心软,她真是罪过。
“本来就是我的错。”她眼底漾出一抹喜色,“你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如果可以解除婚约,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不用见面,写信也行。”
就算离宫,她也并不想和春雪断了联系。
“这...”连束淮噤声,他并不能替春雪做决定,也拒绝错上加错。
凡是和太子扯上关系,好比晴空霹雳,总没好事。
“不急,你有七个月时间考虑。”
而她,有的是耐心。
“若我被废,你不要自责,和你无关。”
太监尖锐的通报声响彻金銮殿。
阳照棠刚掀开帘子,手腕便被人一把拽住。昏暗逼仄的空间内,她的手被人扼在胸前,掌下的心脏强而有力,只是节奏快到有些异常。
她面色平静如常,眉梢却挑得老高,不把她当色狼了?
“怎么了?”
“我是连束淮。”
他要不坦白,便是个彻彻底底的胆小鬼,午夜梦醒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软蛋,这样的他,根本不配做将军的儿子。
阳照棠手指一僵,手下一马平川,但八岁还没发育,这种情况证明不了什么。
“我知道你好心。”
“不过这种谎话,到殿下可别说。”
她补充道:“会验身的。”
“你怎么不信。”连束淮急眼,脑筋一转,又拉着他的手往下探。
“这样总知道了吧。”
阳照棠立刻收回,该死,差一点就碰到,好险。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