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蓝印花布巷特有的香味，顽皮的掀起白墙黛瓦间晒着的蓝布，空气中弥漫瞒着洗衣粉的馨香，细碎的棉絮也被带的漫天飞扬。

时行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学习成绩向来不怎么样，奈何家里有钱，也不指望她将来能有多大的出息，指着家里布坊生意潇洒一生也是绰绰有余的。

但偏外婆是个认死理的，偏就认为“士农工商”——商为末，想要出人头地，总该学点知识。

时行的父母年轻时一直忙于家里的生意，没有太多的闲暇时间照料自己。所以长久以来，一直是那位顽固又执着的外婆在照顾自己。

“行行，你把小雨找来，外婆做了你们爱吃的南瓜饼，再晚些就凉透啦。”外婆脸上挂着最淳朴的笑。

但时行心理明镜似的，嘴里小声嘟囔：“分明就是打着吃南瓜饼的名义请沈雨过来给我补课，你那点小心思，我早就摸清楚了。”

时行是很爱外婆的，如果没有外婆的陪伴与照料，自己可能在8岁时那场高烧里已经去西天面见佛祖了。

尽管十分不愿，并不是不想与沈雨分享美食，而是真的不想学习一点，但她还是 “哎” 了一声，答应。

不情不愿地抬头往巷口望，提脚、出门。

刚好看见沈雨从隔壁张阿婶家走出来，发梢还沾着点风扬起的棉絮。阳光落在她发顶，把墨色的发丝染得发亮，像撒了把碎金。

时行快步走过去，顺手帮她摘下一朵发尾的棉絮：“外婆让我们回去吃南瓜饼，说再等就凉了。”语气中满是不悦，但动作倒是轻柔的很。

沈雨一直都知道，女孩并不是不欢迎她，而是抵触美食名义后的“劳作”。毕竟那可是个脑力活。

沈雨眨了眨眼，“好了，外婆可能也不是非要你学多好，就是想着让她多知道点知识，以后就算有啥变故，也能靠自己……”

沈雨嘟了嘟嘴：“我知道的，我只是……”只是不是那块料，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

“小雨来了呀，来来来，外婆刚炸了南瓜饼，快来尝尝。”话音刚落，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外婆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个青花盘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温柔的弧度。

沈雨熟稔的接过老人手里端着的盘子：“外婆您受累了，又能吃到这么美味的南瓜饼，真是太幸福了。”

女孩转身将乘着南瓜饼的青花盘放在木制桌子，桌面虽有些年头，边缘磨出了浅淡的木纹，却被擦得锃亮，连阳光落在上面都映出清晰的光。

时行嗫嚅着开口：“外婆，我今天想和沈雨去布纺玩玩，可以么？”女孩双手绞在一起，低着头看着自己新买的、洁白的鞋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当然可以，吃完就去玩。”外婆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孩，心生怜惜。或许自己真的把孩子逼的太紧了……

“沈雨，我给你说，蓝印花布是我们家卖的做好的布料了！” 时行嘴角上扬，像是个邀功的小鸡崽子。

然而女孩并未意识到销售业绩似乎与她并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非要说有，那也仅仅是销售而来的资金用来“供养”她了。

“我也…很喜欢蓝印花布，”沈雨的思绪飘回了那个被关在“小破房”的傍晚，双颊泛起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红……

时行也是第一次带沈雨来自己家的布纺，布坊比沈雨想象中更宽敞，靠墙的木架上整齐叠着各色布料，最显眼的还是堆在中央的蓝印花布，靛蓝色的纹样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屋角的老染缸还盛着半缸深蓝色的染料，水面平静得像块镜子，旁边的竹筐里堆着刚染好的布，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我爸妈以前就在这儿染布，” 时行走到染缸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缸沿，语气里带着点怀念，“小时候我总在这儿玩，还偷偷把小手伸进染料里，结果被我妈追着打了半条巷。”

沈雨忍不住笑了：“这布摸起来好软，比我之前在别家看到的舒服多了。”

“那是当然，” 时行走过来，指着布面上的花纹解释，“我家用的可是祖传的法子，先把蜡融化了画纹样，再放进染缸里反复染好几次，最后煮掉蜡，颜色才这么正，布也结实。”

女孩顿了顿，牵起沈雨的手，又补充道，“你要是喜欢，等下次染布，我喊你来你，看看整个过程。”

沈雨眼睛一亮：“可以么？这不是祖传的……”语气中满是向往，让人不舍拒绝。

“当然，又不是什么外人。” 时行看向沈雨，挑了挑眉，傲娇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