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云默默把脚尖往另一边挪了两寸,低头研究地上的砖缝:“这转头可真砖头啊。”
叶玉懒得戳破她,收回视线,又看了看手里的渔灯。
如果她没猜错,这盏灯本身就是阿香的执念所化的法器,刚才她心念一动,流棠涛就被放了出来,或许是阿香把这盏灯送给了她们,作为解开她执念的临别赠礼。
这大概和见水之前买的那些凡人可用的法器一样,不需要灵力调动。而她们刚才经历的三次轮回,或许也是在这盏灯的内部完成的。
思及此,叶玉把灯递给裘云:“试试能不能把我关进去。”
裘云接过灯,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但看到叶玉不像是在开玩笑,还是对着灯芯念了一句:“把叶玉关进去。”
无事发生。
叶玉又拿回来,自己对着灯芯动了动念头。下一秒,她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看不见四边的天空。
她试着驱散雾气,遮挡视线的雾随即散开,叶玉就看到了头顶的玻璃穹顶,脚下灯油凝固成的琥珀色地面,还有面前裘云放大的脸和张成O型的嘴唇。
再动一下念头,叶玉又回到了原地。
“这个灯认主了,”叶玉说,“阿香把它送给了我。刚才经历的轮回,每一次都是渔灯的火苗先亮,白光吞没一切,应该也是在这盏灯里进行的。”
流棠涛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衣襟上还沾着灯油的气味,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懒散疏离,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把袖口的灯油擦了擦,问道:“那你现在想关谁就关谁了?倒是省了打人的力气。”
但叶玉记得他刚才那副懵懂脆弱的样子,疑心他只能强装若无其事罢了。
她没接茬,直接切入正题:“明宴到底告诉了你什么?骨雕又是怎么得来的。”
流棠涛靠在墙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墙面。“明宴在工具房被淘汰之前,来找过我。那局结束之前,他就已经在查自己的身世线索了——不是游戏里的角色,是他真正的家族。”
他停了停,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回忆明宴说话时的表情,“他查到明家祖上有一个叫明岗强的人,娶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那女人叫秋晚红,擅长养荔枝,是当地有名的果商,曾给京城贡果,但后来不知为何,铺子关张,而明岗强为了养家,成了陆家的雇佣兵。”
听着这个描述,叶玉陡然冒出一个想法:“晚红。晚红乃是荔枝的别称,秋晚红原本是个荔枝妖?”
流棠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确实如此。明岗强接下陆家的聘书,带着晚红一起住进了庄园的仆人房。后来有一日,天地色变,妖物发狂。秋晚红控制不住自己,现了原形,被陆家的护院按在河边的石头上杀了。明岗强接了任务外出,到死都不知道秋晚红到底是什么。”
裘云听得满头问号,但看叶玉和流棠涛都一脸严肃,她也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手里的渔灯被抱得越来越紧。
“晚红以为明岗强知道了她是妖,故意要害她,由爱生恨,化鬼之后也越来越强大,但等她挣脱束缚重回陆家庄园时,明岗强却已经死了。
“晚红心有不甘,此后便缠着明家所有后辈,连明宴之前意外受伤退役也是晚红背后操控,骨雕是和线索放在一起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流棠涛说完,叶玉陷入了沉思,流棠涛观察着她的神色,也没有开口。
裘云都快憋死了,看看叶玉,又看看流棠涛,满肚子疑问不知从何问起,嘴巴张了几次,终于把眼下最好奇的问题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所以……世界上真的有鬼?我们刚才被拉进去、被杀了好几次,是秋晚红干的?为什么?我们又没惹她!”
叶玉将脑中所有的线索整合完毕,转过身,看着裘云。
裘云总是大大咧咧的,此刻脸上也带着笑,她伪装地如此好,以至于叶玉都忘记了她也只是个没经历过这种危险的普通人,会恐惧,会发抖,会怕痛。
但她的眼底深处,也不是只有恐惧,那恐惧底下还有一团火,很小,很弱,但还在跳跃,那是求知与勇气。
叶玉把刚才经历的三次轮回中的一点一滴悉数讲给她,从贴脸的女人,到码头讨债的货郎,到那条全是刀子的街。
这都是困扰阿香最深的执念,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删减,叶玉全部都讲给了她的后人听。
最后,叶玉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害怕,我可以把你收进渔灯里,好好地睡一觉,等事情解决了,再放你出来。”
裘云沉默片刻,把手里的渔灯举起来,对着灯罩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其实第一次被捅刀的时候,我真以为要死了。后来死了那么多次,我感觉还不如死个痛快。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要崩溃成什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
“如果申工夺她们也被困在里面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叶玉,你说什么,我照做。我可能不够聪明,也打不过那些鬼,但总归能帮上点忙。”
叶玉正想说什么,连森给她的那块血石忽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