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哪了?”
裘云把那盏渔灯抱在怀里,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刚才那个添油的女人还存在于此。
叶玉侧头,看向远方的一片虚空,轻声道:“大概,是去了一个依山傍水、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裘云低头,看了半晌,忽然把整张脸都贴了上去,鼻尖压扁在灯罩上,眼珠子都快瞪成了斗鸡眼。
“诶——叶玉叶玉你快看!这里面有个人!难道是......”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拍,又忽然降下来,尾音拐了个弯,带上一点说不清是惊奇还是失望的含糊,“是……是流棠涛啊。”
灯芯深处,一个竖长条的小人正蜷着。
白皮黑发,眉眼精细,像个手工艺人花了半辈子打磨出来的瓷娃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一小簇早已熄灭的灯芯旁边,只是神情不太安稳。
叶玉猜测,流野睦没有化鬼,他守护账本的执念完成了,死前虽被折磨会生怨,但不够强,也太杂,不足以把自己化为一个只剩下目标的鬼。
鬼寻人靠的是因果,流棠涛在此,大概是因为阿香感应到了流家人的气息,将其裹了过来。
阿香守在鬼蜮入口,往一盏破旧的渔灯里添了不知多少年的油,是在等丈夫回来吗,还是在等一个真相。
看见流棠涛时,阿香想了什么呢?她或许在某一刻也想过要杀他。
但她最终只是让他做了个噩梦。
裘云捧着灯风中凌乱了一会,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试图把自己唤醒:“不对...流棠涛怎么会在灯里面,这也太诡异了,我是不是在做梦,可是做梦也不该梦见大逃杀啊?”
裘云歪头,看向对现状并不意外的叶玉: “叶玉,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叶玉张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憋出一句:“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裘云茫然地问道:“刚刚那个姐姐,她问我是不是裘家人,她......”
叶玉嘴角抽了抽,好个姐姐。吐槽的欲望太强烈,她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道:
“姐姐什么姐姐,人可是你太奶奶。”
裘云瞠目结舌:“什么太奶奶?什么,她是我的曾祖母?不...不对,你怎么知道她是谁的?你刚刚为什么一点都不慌乱?”
裘云问到一半,叶玉就开始后悔自己的为什么没管住嘴了,等裘云问完,叶玉已经思念起连森了。
不知道怎么解释,叶玉连忙转移起话题,迅疾地冲到裘云面前,晃了晃她脑子里的水,语气夸张道:
“等等,这个先放一放,我们得先把流棠涛救出来!他怎么被关到这个小渔灯里面了,会不会出事啊。”
这么一说,裘云也拎着鱼灯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遍,指甲盖敲得灯罩砰砰响:“这灯怎么是密封的?不好!他会不会被憋死啊?”话没说完,她已经把灯举过头顶,做出一个标准的摔杯姿势。
叶玉还在庆幸还好自己急中生智,把事情成功翻篇了,下一秒就看到裘云莽地要掷杯为号了,这明显是件法器,谁知道砸了会发生什么?叶玉瞳孔剧震,伸手去拦:“不要!”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
渔灯好端端地躺在地上,连条裂缝都没有。灯芯里那个小人倒是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叶玉和裘云两相对视,都有些莫名的尴尬。
裘云搓了搓手,底气不太足地嘀咕,作势要再摔:“还挺解释,是我力气不够大吗?”
叶玉按住她又要举灯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万一把人一起摔碎了怎么办,还是再想想办法吧。”
裘云动作一顿:“也是哦。”
叶玉从裘云手中拿过提灯,盯着灯芯里那个微缩版的流棠涛,忽然想到一件事。刚才从宴厅出来时,流棠涛的话还没说完。
明宴给他的情报,护阳简的来历,还有那句“我知道你想要”——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如果能让他当面说清楚就好了。
刚刚从宴厅中出来时,流棠涛的消息还没说清楚,如果能让他当面说清楚就好了。
心念一动,渔灯的灯芯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的丝线从灯芯里抽出来,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轻轻一扯。流棠涛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和灯芯里那个小人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数倍,微缩模型爆改等身版。
他坐在地上,艰难地撑开眼皮,眼神还有点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被强行拽出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痛地嘶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迷茫:
“我刚才一进来就失去意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感觉好像地震了。”
叶玉斜了地震制造者裘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