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后,坂口安吾有意识地调查起谷川和也,本以为会费些力气,却不想答案直接被摆到了面前。
黑夜一份,白天一份。
连记载的东西都大差不差,视线从“曾作为实验体”的字样上划过,又落到“致十五人重伤,七人死亡”的标注上——这就是凶名在外的起点。后面差不多是谷川和也游离在各种组织之间,做下一切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事。
到此已很清晰:曾在特务科担任实验体的谷川和也接受过相应训练,那出众的身手和最基础的知识储备正是由此而来。
短短两页纸,将他三十年的人生都记录的
得清清楚楚。除去实验体的经历,跌宕的身世和大部分在横滨求生的孩子一样。
将此人里里外外都查干净后,坂口安吾终于将心放了下来,他没打算将这些东西分享给另外两位,如果时机合适,该知道的他们自然会知道。
他整理好乱糟糟的桌面,将首领要的文件抱在手中,乘坐电梯上楼,这是他第一次受到森鸥外亲自的传见。
预想中的单独会面并未发生。
真人难得穿回了裤子,正在爱丽丝的监督下,将小蛋糕分成均匀的两份,只是每一次都快落刀之时,爱丽丝总会突然指出哪边的蛋糕多了一些。
森鸥外似乎被吵的没办法,见到坂口安吾时宛如见到了救星,他让坂口安吾将文件放下,先替两个孩子分好蛋糕。
没有人能将不规则的蛋糕平为一样的两份,坂口安吾只能抿着唇,切下了他认为最均分的一刀。
爱丽丝看了几眼,轻哼一声,拿起了其中的一份。而真人则是一直看着坂口安吾,或者说,从进门开始,他就嗅到了这个身上沾有谷川和也气味的男人。
“你认识和也?”他突兀地开口,森鸥外也不阻止,只笑着看坂口安吾的反应。
“是,前几天我们见过一面。”坂口安吾垂下眼,心中给谷川和也的脸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麻烦精。
“和也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见面?他很喜欢你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激烈,不友善的目光盯得坂口安吾手心都快冒出汗来了,作为直接调查那个案件的人员,他不太想被人发现时,脑袋在啃自己的脚。
“没有关系。见面是因为我和谷川君有共同的好友。他不喜欢我。”
“这、样、啊。”一双异瞳闯入视线中,坂口安吾错愕地发现,真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两人之间此刻的距离近得有些可怕。
拥有如野兽般缺乏情感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樱花般柔软的唇中吐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呢?你会喜欢他吗?”
“绝对不会。”这几乎是一个不用动脑子的问题。
无论是为澄清,还是为自保,他都只会给出这个答案。
坂口安吾侧步从真人面前绕过,抬眼看向森鸥外,“Boss,文件我已经送到,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回去继续工作了。”
“辛苦了,安吾君。你看,两边同时兼顾,果然不是一件易事吧。” 森鸥外随口般说着,面上露出对两个幼小孩子一碗水端平的苦恼,“爱丽丝就经常提这种无理的小要求呢...... 下次还能请你来为她分蛋糕吗?”
两边......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眼下肌肉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
他恭敬地回道,“您传唤,我便会来的。”
“是吗?那就先谢过你了。”森鸥外挥了挥手让他离开,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出门、进电梯、回到办公室。大腿接触到椅子的那一刻,坂口安吾松开了齿关。此刻,他才意识到,从始至终,他一直用力咬着牙,到现在后槽牙已全然僵麻了。
为什么会突然问那种问题?是哪里做的不对?是因为谷川和也吗?
坂口安吾无法确定,他按着剧烈撞击的胸口,将谷川和也和那个真人,完全打上了危险的标志。
一定要远离......
坂口安吾的离开带走了最后一丝谷川和也的气息,真人随手丢出去的银叉“铎”一声钉入首领椅背。
叉子闪过眼角余光,带起的气流拂开了侧边的头发,森鸥外看文件的手都没动,只是轻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又怎么了?祖宗。”
“我要见和也。”
“和也君现在在接待客户,他没法立即赶过来的。”森鸥外手中有谷川和也每日的日程表。
哪来的别问,首领也有首领的手段。
远在报社的草菅小姐猛然打了个喷嚏,然后毫不心虚地接过了谷川和也递过来的面纸。
真人盯着他,“你能把他叫过来。”
森鸥外点头,“是的,我可以。但我为什么要做和也君不喜欢的事。”
有什么喜不喜欢的?真人想,想要得到就应该马上去做。
居然和也不喜欢过来(?),那他就自己过去。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几乎顶到天花板的门前,“把门打开。”
首领室的门当然不可能只有推和拉两个作用,上锁之后唯一能打开的方式在首领身上,又或者暴力打开。而能做到后者的人,此刻正在海外出差。
“不行,你今天还有课没上。”森鸥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和也不会想看到你逃课的,他不喜欢麻烦,对吗?”
“和也不会像讨厌你们一样对我。”真人已经透出几分不耐,他歪头注视着森鸥外,异色眼瞳里映不出丝毫温度。
“如果不是和也对你有点兴趣,你早就死了。”
日复一日用和也栓着他、警告他,凭什么?森鸥外他是谷川和也的什么东西吗?如此衰老、毫无美色、甚至可能秃顶的中年人能把谷川和也放在第一位吗?
都不过是玩弄彼此的心思,他森鸥外凭什么能如此堂而皇之地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